“小花?小花!”
赵春花独自坐在房中,听见有人唤她,紧接着窗扉上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哎,娘,怎么了?”这会儿对方不该在这里的,她心里有些紧张,连忙起身开门。
赵伯母一见女儿出来,淳朴的脸上笑容就更大了一些。
“走,唐小姐正找你呢,说是要给你礼物。”
赵春花愣了一下,表情顿时有些退却了。
“……我,我,那我去换身衣服行不行?”
她身上还是方才那一身粗衣,在漆黑的夜色下不打眼,可要是去了那美貌少女呆着的明亮中堂,就太过简陋了。
她也是姑娘家,虽说对那美丽的裙衫只有羡慕的份,但也不想自己太过朴素。
赵伯母是个温良细腻的母亲,自然一转念就明白了女儿的想法,于是点点头温声道:“那你记得快些,我瞧着唐小姐精神头都不大好,是硬撑着想亲手送你礼物嘞。”
“哎!”
这样的话多少安慰到了赵春花紧张的心情,她用力点头,转身跑回了房里。
中堂
唐金玉不知道第几次掩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泛酸的眼角,十分秀气地捏起一块点心吃掉。
赵佑余光瞥见,就顺手给人递了一杯温茶,又帮忙把她身后的靠枕整理好,叫对方可以坐得舒服些。视线依旧落在面前大伯的身上。
“这两年我在京城……”
好似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做了何等亲昵又自然的举动。
唐金玉借拿帕子抹眼泪的空隙,压了压嘴角。
该怎么说呢……赵将军宣誓起主权的模样还怪好玩的。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长得好,所以来之前特地换了一身很朴素的杏白襦裙,外罩一件青色开襟长褂,头饰也干干净净,按理说是相当低调的。
只是她到底生活在花团锦簇的京城,对于自己相貌的关注还是少了些,自以为的朴素放在赵家,还是过于惹眼了。
没见赵佑几个表弟侄子都偷摸看了好几眼,还以为没人看见呢。
要不是这样,赵佑这般内敛的性子,也不会做出在外人面前,几乎贴着自己坐下的事。
不过唐金玉也能感觉出来,赵佑此刻浑身都很放松。
大概是因为回家了吧。
赵家都是纯朴之人,赵佑的双亲去世之后,他伯父母就提出要将他接回老家扶养。只是赵佑本人不愿拖累任何人,固执己见的走了唐老太爷的举荐,独自入了西北军。
但就算如此,赵佑的两位长辈也一直惦念着他。每年送去军中的抚慰不比任何人少。双方的通信也没断过。
这样的亲情对于赵佑来说温暖得恰到好处,他也在用心的维持。
“唐小姐啊,你先吃点这个,小花她马上就来。”
一旁的赵伯母见这位美貌少女眉眼间尽是慵懒的困顿,却仍旧低垂眼睑乖巧地端坐着,皆因要亲自送礼物给女儿,心里就软乎得不得了。
唐金玉眨了眨眼,下意识给了赵伯母一个笑,顺从地拿起果脯慢慢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线条柔美的侧脸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就好似传说中观音坐下的小童女。
赵伯母悄悄拍了拍心口。心说这位贵小姐生得实在太美,家里好歹也是经过商的,见得人也不算少,但像对方这般美得如此清新脱俗,灵气逼人的,却还真是从未见过。
生得跟天仙儿似的,怪不得能投到尚书家做女儿。
虽说她这侄子也是相貌堂堂之人,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高攀。
“爹,娘……”
话音刚落,门前晃出一个人影,一身干干净净的月白长裙,脸上表情有些拘谨,但行走间还算稳妥大方,正是唐金玉一直心念的赵春花。
“小花,快来。”
手里的礼物几乎送得干净,就差给这位小姑娘的了。唐金玉执意要等人来,是因着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对方紧张又行事谨慎的性子特别和她胃口。
见那貌美少女坐在璨璨火光下,秀眉杏眼,肤白如玉,自有一派从容典雅的气度,笑意盈盈地招了招手,好似一副栩栩如生的画。
赵春花的双眼都似乎被眼前的景象灼到,用力眨了眨眼,才一步步走进。
唐金玉一点不见外地跳下软榻,两步就跑到了小姑娘的身边,十分亲昵的与人挽手,身上清甜的香气又将赵春花熏得有些脸红。
她可真好看……
“小花,你今年多大啦?”
唐金玉笑吟吟搭话。她想得很好,她大概率要在赵家留上几天,而赵家的女眷实在太少,为了这几天有事做,她要尽量给自己找一个年龄相近的玩伴。
“我今年十四了。”赵春花细声细气地回道。对方脸上热情不刻意的笑容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那我比你大两岁呢,你叫我金玉好了。”
其实叫姐姐也行,不过唐金玉算了算她俩这辈分,还是直呼其名自在些。
赵春花点点头,唐金玉问她什么,她就如实回答什么。
少女的嗓音都是脆甜悦耳的,姑娘家一个貌美一个温良,一个热情大方,一个温柔老实,倒也是别具气氛。
赵佑和伯父的谈话不知何时停了,他起身将唐金玉备好的小盒子拿到她身边,然后耐心的等着她们说完。
“哎呀!我差点忘了,小花小花,你快拿着。”
唐金玉娇俏地吐了下舌头,连忙拿起那红木雕花的小盒子,递到了赵春花手上,又趴到人肩头小声道:“我给你备了好几样嘞,你回去再看。”
赵春花好奇地眨了眨眼,却依旧乖巧地点点头。
赵家大宅是五金巷最气派的宅子,家里儿侄众多,据说还有个在京城当大官的侄儿,平日就是周围人家最羡慕的。
而今日,晨光破晓,暖洋洋又金灿灿的朝阳落在巷道,无数人家敞开了大门,或抱着孩子聚在一起聊些闲话,或背着竹篓三两结伴打算赶集,一副熙熙攘攘的众生相。
“小花!小花!咱们走快点!要来不及了!”
就在这平静的一日,朴素的五金巷居民,都看到了一见难忘的一幕。
那最是气派的赵家大门里,奔出了一双身着裙衫的少女。
一个是向来和气的赵家小花。
而另一个面生的,眉眼俊秀,灵气逼人,身姿轻盈柔美,连裙尾扬起的弧度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好,好似一位偷跑下凡间玩乐的小仙女。
她们一路笑着跳着,翩然消失在了巷口。仿佛一场众人恍然见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