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被赏得整整齐齐，一个都没落下的事，在双方都没有任何遮掩打算，也压根遮掩不住的情况下，以很快的速度，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各户人家。
那个看似一时失宠的唐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回京城各大世家的视野，且比之前更加的强势和风光。
而对这种情况最不满的人，首当其冲便是三皇子——如今已经是成王的韩祁。
成王府
“该死！这阴魂不散的唐家！该死！都该死！”
随着一声巨响，成王府的寝室里穿出阵阵骂声。
韩祁双目赤红，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颈侧暴起如蛇般的青筋，身上还穿着松松垮垮的寝衣，袒露出大片白净却带着暧昧红印的胸膛，怒气勃发的赤足站在地上。
“王爷，来日方长。”突然，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灰袍中年人缓步踱进屋内，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
明明嘴角的弧度看上去那般和善，眼里也有真切的笑意，可眉眼五官凑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和别扭。
生硬得不像个活人，更像一个木偶。
韩祁眯了下眼，将心有的火气勉强压下去，冷声道：“王先生可有他法？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唐家这回是真的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了！”
“王爷不必担心，您的大事，岂会因这等小人而延缓？”
“且看他高楼起——”王先生摇头晃脑，脸上仍旧保持着那生硬的笑意，声调古怪地念叨着，“再看他宾客散！”
第二日，朱雀门前
唐山官至一品，内务府为他连夜赶制了新的朝服，将原本的锦鸡补子更换为一只扬颈振翅的雪白丹顶鹤，同时用了更为细腻柔软的江南绫罗，颜色也比之前的二品朝服紫得愈加浓郁。
他是当朝最年轻的阁老，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太师，是正经的一品大员，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唐山必定能成为名扬百年的老臣。
且太子早已成年，他当年的东宫三公早已去世，如今深受帝宠的唐山又将这一位子补上，由不得众人多想些东西。
这也许是一个信号，陛下正在为太子组织自己的班底？
唐山站在朱雀门前等着唐家的马车来，四周站着前几日里早就躲没了影的同僚，皆用含蓄又套着近乎的方式和他攀谈着，
他心中升起一股古怪又可笑的情绪。
笑贫不笑娼，这几乎成了官场的风气。不笑话你阿谀奉承，攀扯人情，只怕你正直一生，也是两袖清风，死活出不了头。
唐山入仕这件事，事实上在当年，唐老太爷是不太赞同的。他的人脉皆在军中，唯一的儿子若是从了文，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但唐山却说，他愿意走这样的一条路。
武将大都下场凄惨，一个功高盖主的罪名就能让其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唐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能从军，更不能延续父亲的威名，进一步巩固唐家在军中的威严。
在他踏进官场的那一天起，他就深知尔虞我诈会成为他的后半生。
可他从未想过，当自己真的成为了居于高处的人，其实这日子就过得特别没意思。
“唐大人身子可还好？”
细瞧这位，似乎是唐金鸣的同僚，以前还来家中拜访过。不过没记住名字，不想回话。
“恭喜唐大人高升啊。”
听这声音，似乎是江南人士。一身红衣，猜测是户部的官员，不过实在是面生，不想回话。
“听闻唐大人近日好事连连，似乎唐小姐也要寻得佳婿了啊。”
赵佑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此事唐家都还没公布呢，这人当真不识趣，多嘴问什么劲，当耳旁风好了。
“诸位大人安好。”
唐金鸣一出宫门就看见自家亲爹为众人围着，老神在在地眯着眼，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聊天，不过瞧着那脚朝向的方向，大概是已经想走了。
于是他笑脸一摆，连忙上前捞人去了。
“您看您这张假笑脸，张大人方才接话都接不下去了。”等好不容易把神游天外，满嘴胡接话的父亲捞上马车，唐金鸣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摇头笑起来。
唐山给自己嘴里送了块点心，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左右他们会花心思往下接的。”
唐金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半分恭敬都没有的反问，“怎么着？您这是一遭深受打击，再也起不来了？”
“不孝子。”唐山没看他，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盼为父点好。”
“那您可千万要振作啊。”唐金鸣没心没肺地接嘴道：“您再吃点东西吧？西坊还远呢，真不知道您二位见个面干嘛约的这么远。”
“少废话，在家待几天怎么跟你妹妹似的嘴贫。”
因着唐山和唐金鸣下了朝还和人约了见面，唐家的早食就没等他们，各在各院子里用了饭，唐金玉拉着嫂子和娘打叶子牌，赵佑则又被请去山居院陪老爷子看沙盘。
真不知道那些土有什么可看的——来自唐老夫人语。
沙盘是演兵排阵的第一步，作为军中主将的赵佑自然会用，还用得很好。唐老太爷这一辈子的经验都藏在肚中无人倾诉，这下可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尤其这个人选还恭敬谦和，随叫随到，耐心好学。
“嘿！小赵啊，我给你说，这当统帅的，除了武功兵法要精通，这身体也要时常养护。万不能像我这般，年轻时仗着身子瞎搞，老了老了一身病，还拖累家里人心疼。”
唐老太爷从沙盘前走开，歇在已经铺好软垫的矮榻上，叹着气锤了锤又在泛酸的膝窝，接过下人递来的汤药放在一旁晾凉。
赵佑也顺着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点点头。
“您说的是。”
他看了眼放在老爷子身边的药碗，隐隐觉得那深褐色的汤药里，似乎透着十分微弱的蓝光。
蓝光？
赵佑心头生出古怪，下意识又扫了一眼端药来的下人。
那是个面生的小厮，垂下眼似乎表情恭敬，只是脖颈和衣领的接缝处，露出了一丝不一样颜色的皮肤。唐家对下人的管理一向严厉，没理由允许男子伺候着老人家还能上妆的。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他当即语气一沉，伸手就将那人死死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