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同仇
杏雨书风2026-09-12 15:122,278

那场借刀杀人的夜袭,平息了。

杨胡望着眼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英气女子,沉声开口:“姑娘是何人?为何要救我?又怎知,有人要借蛮子的刀,杀我?”

那女子收了剑,神色坦荡。

“我叫苏蘅。”她一字一句,“家父,曾是这边军的一员偏将。”

苏蘅。将门之女。

杨胡心头微动。难怪她那一身的英气与剑法,是军中将门里熏陶出来的。

“那只手要杀你,我早有耳目。”苏蘅缓缓道,那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藏的恨意,“因为,那只手,我也在查。整整三年了。”

“你也在查那只手?”杨胡神色一凛。

“三年前,”苏蘅的声音,冷了下去,“家父奉命戍守北线的一处隘口。一夜之间,隘口失守,全军覆没,家父也‘力战殉国’。可我查到的,却是另一桩事。那一夜,蛮子像是早已对那隘口的虚实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的暗哨,专挑那防备最虚、换防最乱的一处,悄无声息地破关而入。我那一千多个戍边的弟兄,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成了刀下的亡魂。”

“是有人,把隘口的虚实,卖给了蛮子。”

“家父不是战死的。”苏蘅一字一顿,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愤,“是被那只通敌的手,设局害死的。一纸‘力战殉国’的军报,把这桩通敌叛国的滔天罪行,掩了个干干净净。”

杨胡的心头,剧烈的一震。

通敌叛国、一纸“力战殉国”的欺天军报、把忠良设局害死。

这一桩桩,与秦英所遭的,与那只手在西大营、在青石口的种种勾当,何其相似!

分明,就是同一只手。

“为了查清家父的死因,我隐姓埋名,入了军中。”苏蘅望着杨胡,缓缓道,“三年来,我扮作军中的文吏,借着替各营誊抄军报、整理粮秣卷宗的由头,在这大营里上上下下地走动。哪一道军报是从哪只手里递出去的,哪一笔粮械的亏空填进了谁的腰包,哪些将官私下里有不清不楚的往来,我都暗暗记在心里。”

“军中的关节、各营的人脉、那些藏在卷宗深处的蛛丝马迹,我比谁都清楚。”她声音微沉,“可那只手藏得太深,手段又太狠。但凡查到它一截尾巴的人,没几日,便会‘暴病’或是‘战死’。我查了整整三年,也只摸到一些它的影子,再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我看见你。”

她的目光,落在杨胡身上,多了几分郑重。

“一个随军郎中,凭着一身医术,从西大营查到青石口,揪出赵什长、揪出军药的黑手、又破了它在中军大帐里的毒局。你一步一步,逼到了那只手的咽喉之侧。它急了,才会借蛮子的刀,要除掉你。”

“你我,”苏蘅一字一句,“查的是同一只手。报的是同一桩仇。”

杨胡静静地听着,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查那只手,是为了救边关、雪秦英的冤、断那条通敌的根。而眼前这个女子,则背负着满门的血仇,已经在这龙潭虎穴里,扮作一个不起眼的文吏,孤身查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眼睁睁看着害死父亲的人,在军中安然无恙、步步高升,自己却连一声都不能吭,只能把满腔的血仇,死死地咽进肚里,扮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那只手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摸它的底。这份隐忍,这份孤勇,便是杨胡,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线,一条从边塞的乱坟岗起,一条从北线那座失守的隘口起,在这青石口的漫天烽火里,因着同一只手、同一桩仇,骤然地,交汇在了一处。

“你信我么?”苏蘅坦然地看着他。

杨胡迎着她那双坦荡而锐利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可这女子方才那一剑,是实打实从死士手里,救了他一条命。而她查父冤的执着、对那只手的恨,更做不得半分假。

“我信。”杨胡沉声道,“你在军中三年织下的眼线、对那只手的了解,正是我缺的。而我,能从那药里、那毒里、那看似无解的死局里,撕开它的口子。它在军药里掺假,我尝得出;它在饮食里下毒,我验得明;它害死的人,我能从那一具具尸首上,看出它的手法。”

“你查的是它的‘形’,”他一字一句,“我治的是它的‘里’。你我联手,”他眼底,燃起一簇破釜沉舟的火,“才有把那只手从中军大帐最深的壳里,揪出来的指望。”

苏蘅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多年未见的、并肩作战的光。

“好。”她郑重地点头,伸出手来,“从今夜起,你查里,我查外。那只手藏得再深,你我两个,总有一个,能摸到它的命门。”

杨胡也伸出手,与她重重一握。

孤军奋战了三年,她第一回,遇上了一个查的是同一只手、又信得过的人。而杨胡也清楚,有了苏蘅这三年在军中织下的耳目与人脉,他查那只手的路,再不必像从前那般,处处摸黑。

一旁,乔装药童的秦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清冷的眸子里,是复杂难辨的神色。

那一纸“力战殉国”的军报,那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殉国”,那满门一夜倾覆的血海深仇。这世上,再没有谁,比她秦英更清楚,那六个字的背后,藏着怎样吃人的黑暗。她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背着这样的冤、咽着这样的恨。

可如今,眼前竟又站着一个,与她同命的人。

苏蘅的父亲,那一千多个戍边的弟兄,何尝不是另一个“秦家”、另一群死在自己人算计里的忠魂。秦英望着苏蘅,那双素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惺惺相惜的波澜。

而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绝不会想到,它借蛮子的刀想除掉的那个年轻军医,非但没死,反倒就在这一夜,多了一个查它三年、对它恨之入骨的强援。

帐外,蛮族大军压境的鼓角声,一日紧过一日。

帐内,三个怀着不同来历、却指向同一个仇敌的人,将那盘越来越深的死局,重新铺开。一桩桩疑点、一条条线索,被苏蘅这三年攒下的耳目,串得比从前清晰了许多。

可那只手,依旧藏在中军大帐最深、最暗的那一处,连半分真容,都不曾露出。它弃了文书、断了小吏、又借蛮子的刀扑了个空,却仍旧稳稳地,攥着这西大营的命脉,发着号令。

要揪出它,还差最关键的一步,一个能逼它从壳里,亲自探出头来的局。

一张要将那只手从中军大帐最深处,连根揪出的网,在这决战的前夜,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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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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