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里来的
杏雨书风2026-09-15 11:132,412

那山里人叫柳大,是村西十里以外挨着山上居住的猎户。

一身汗,一身泥,裤腿、脊梁都是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人家的。

而他背后还背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是血,软绵绵快要晕倒的姑娘。

那血跟着姑娘的衣服往地上流,砸在院门口的地上,成了一圈暗红色的小点。

站在门口给看病的村民们一哄地围过来,又一哄地散开,谁都不敢凑过去碰手。

杨胡心头一紧,扔掉了手中的碾子,跑的三步并两步迎了过去。

“放下放下,平放下,头朝上!”

柳大道:“杨大夫,求您!俺妹子柳叶,早晨进山去起套子,碰着几个蛮子溜来溜去的,她……她是为了俺跟她拼了!”

杨胡不跟他扯皮,手已经搭到了姑娘的脖子旁。

太细,又快又乱。

失血过多。

他撩开姑娘肩膀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猎袄。

一道又深又长的大口子,从左肩膀斜砍到了后背上,血还在往外渗,伤疤的边缘都已翻了出来,沾上了泥草。

而旁边胳膊上,却又两道浅一点的划痕。

这是真刀真枪拼过的架势啊!

“嘶嘶!”

围过来找乐子的乡亲们,齐刷刷地吸了一口气。

“哎呀造孽嘞,个女人家的……”

“蛮子刀,这还有救么……”

柳大道:“咚”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抱着杨胡的腿。

“杨大夫,俺们这儿没有医生,眼瞅着就没辙了……俺这有个妹仔儿,没救了……俺剩下这么个娃儿……求你了!”

杨胡蹲在地上没回答。

掀开姑娘的眼睛看一看,瞳仁还有感觉。然后探了一下鼻息跟四条腿,摸上去都冰冷,可是还没冰透。

人没有彻底断气,就还有救。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出血是危险。可是刀口又长,离喉咙大血管挺远,骨头也没伤掉。

只是血流得太多了,耽误的时间又太久了。另外这一路上,沾上了泥土跟野草。很快就会有热发、有肿化了。

要是发起了热肿,毒进了血气里,神仙也没办法。

现在最要紧的是止血、清理伤口、把血气补回来。

放在他老底儿老家的话,那就缝针、挂瓶子、吊水。休养个半月就能下地走路。

然而这是塞外。

连块好布都要煮。

他就抬起头来。

“抬里面,陆柔烧开水,陆嫣取我的针线、烧酒,越快越好!”

语气毫无迟疑的意思。

村民们一愣,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姑娘抬进去了医棚子里。

柳大则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后面。

医棚里,烛灯被人点了明,照着炕上的死白的脸孔。

杨胡撩起袖子,先把身下的泥草用水净掉,然后端起那一坛烧酒,往上面浇了起来。

酒水浇在伤口上,姑娘晕过去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喉间传出一丝闷音。

“醒了,这是好事啊。”杨胡说,手没闲着,“说明伤口还不会坏到根儿上。”

杨胡从小包中拿出针线,在蜡烛上烫一遍,在酒里蘸一遍。

俯下腰,借着烛影一针一线缝了上去。

从肩到背的一长道口子,整整缝了二十几针。

他缝的很快很密,每一根针的间距仿佛在做工一般,额头沁出一片片汗珠,滴滴答答落在炕沿上。

柳大蹲在一旁,冷的直打哆嗦,大气不敢喘一下。

陆嫣帮着打下手,递针、拭血,麻利很多,这几天瞧得多,早就不是第一个被自己别开脸的陆氏小姐了。

针扎进去,线牵出来,金疮药塞进去,再裹上一块干净毛巾,最重要的,还要将流失的气血补充回来。

杨胡让人给陆柔煮了一碗稠浓的粥,加上盐与些许白糖,又加入一些补元气的草药,放温之后撬开了她的嘴巴,一勺勺给她喂下去。

失掉了那么多血,堵是堵不住的,得让一口气从肚子里顶上来。

他的老家,用的是另一种办法,直接往血脉里面送。

但这里没有那种条件,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从嘴巴里给灌进去。

“这小娘子底子好。”他一边喂一边说,“筋骨壮,心脉也紧,换个小盆景一般的,这么大的血吐出去早没了。”

柳大蹲在墙边,似听非听,只是不停地点头,眼睁睁的盯住妹子的嘴脸。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

那姑娘惨白的面容,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急促的呼吸声,也稳定下来。

杨胡把脉,那微微一跳的脉息,总算平稳了一些。

“血堵住了,人救回来了。”他站了起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臂,“剩下咱们能做的就是祈祷了,只要这二三天不大发高烧,就能熬过去了。”

柳大大磕了个头。

“杨大夫!您是俺柳家的大恩公!恩恩恩!这恩俺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要还不上啊!”

“你先别跪着磕啊。”杨胡拉起他,“你说她为了保护你,跟你那些蛮子打架的?几个蛮子?”

“三个!”他伸出三个指头,满是害怕,又充满自豪地说,“俺采药时候脚下一滑崴了腿,动弹不得,那三个蛮子溜过来抢俺的东西,俺妹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张猎弓先撂倒了一个,再跟两个蛮子缠斗上了……”

“她砍死了一个,自己也被划了一刀,剩下的两个见捞不到好处,咒骂着跑掉了。”柳大说着,眼泪又扑簌扑簌掉下来了:“她死死咬着牙,背着俺这大男人一步一步地挪了七、八个里路,才跑到村子里来……走到村门口就晕死了过去……”

一棚的人都咂嘴,先前那股瞧热闹的鄙夷劲儿,瞬间转变成了对那姑娘的敬意。

“乖乖嘞,一个小娘们,背了个大男人走了七八里山呢?”

“哎哟哟,还杀了个蛮子!哪个姑娘家啊,这能赛过咱们村的后生!”

先前觉得那丫头一身血晦气的村婆们也都换上了嘴脸,啧啧称赞:

十七八大的女孩儿,一把弓,一根砍刀,单挑三蛮,还得背着伤,真真是个悍丫头,跟村里的汉子一样硬!

杨胡也微微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炕上的小姑娘。

那眉眼还不算老熟的样子,应该也就是十七八岁,可是那一双手,厚厚的结满了老茧,虎口被弓拉的粗糙起来,指甲里还有好几个旧伤痕。

那是一双打刀头,吃荆棘的手。

更是一个背家里人,不肯自己躺下的手。

杨胡治过的病人很多,叩头致谢的,痛哭流涕的,见过多了。

可是一个受伤昏迷了,刚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大哥和她的那把弓……还是头一个!

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悄悄跳了下。

这时那个睡觉的妹子眼皮动了几动,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第一时间不是叫疼,而是反手往腰间一抓!

抓了个空。

她身子动了一下,牵扯到了伤口,疼痛的她脸蛋更加苍白了一些,硬是没有喊出来,那对眼睛中充满警惕性,就像是只受了伤还在保护孩子的母狼一般,瞪大双眼死死瞅着趴在一边的杨胡!

“我的弓哪去了?”

她嗓子特别沙哑,但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在这么?”,不是“是谁把我救起来了?”,而是……

“还有,我的哥哥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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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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