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又一鞭横空落下，打得那具躯体爬也爬不起来，只是线条极美，颤到极致的时候有种勾魂摄魄的淫糜之态。
妖王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他有了兴致。
小凤凰一路拖着血肉爬到他跟前，唯一不带任何伤痕的脸上，凤眸微敛，眼尾还有两滴颤巍巍的泪。
红发红眸的妖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揩了那泪。
小小的一只手，凉津津颤巍巍的，按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愿求，一垂怜……”
红眸之内，黑瞳清澈，莹润，恍如揉碎的星子。
“本王惜命。”他哂笑。
“除了你，谁，都不可以。”小凤凰说着，滚圆的泪落了下来，紧接着身上又落下一鞭，纵横交错已没了一块好皮。
他苍白的唇瓣缓缓开阖着，至于说了什么已无人听到，因为他已昏死了过去。
妖王顺手一捞，将人抱在怀中，鲜血氤氲开来，红了他大片的衣衫。
打人的小妖好心相劝：“这个离镜最是油盐不进，贵客还是不要沾惹的好，省得……”
“他不是说了吗，除了我，谁都不可以，”随即抬眸而笑，眼底睥睨无限：“我还真想尝尝这一身铮铮傲骨，所谓，除了我，谁都不可以，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尝到了，滋味甚好，半个妖魔界，无人可以征服的小东西独独臣服于他的脚下，这滋味，更好。
是的，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然而，他又是一样的！
镜儿正想跟过去看看，却不想一股强劲的力道突然将他甩了出去！
“啊！”他后背重重撞在床板上，瞳孔赫然大睁，一双炽热的红眸居高临下逼视而来，紧接着的是一掌劲风，堪堪与他耳畔擦过，重重击在鬓边枕上，猛然发出一声巨响！
他先是小心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确认枕头破碎而耳朵完好后，这才咕嘟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北辰，我……”
妖界夜色虽深，却隐有红霞透光，影影绰绰投入内室，让眼前之人顿生朦胧。
妖王北辰怒不可遏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少年，一头红发如瀑般披散而下，双手攥拳牙关紧咬：“你看到了什么！”
“我……”他尚未从妖王梦中的惊恐里挣脱，却不想又陷入新一轮的无措。
细细回想自己的所见所闻，他的脸又白了几分。
“可恶！梦乔就是死了也不安生！”
“是我……是我想窥伺妖王过往才跟梦乔要了蛛丝，但是！”小凤凰苍白着脸，咬唇道：“但我看到的应该不是妖王的过往吧？若是妖王曾经经历过的，为何我没有一点记忆？”
“与你无关！离镜不是你！”
几乎是怒吼着将他的话打断，妖王急于辩白什么：“你不是离镜！你跟他是不一样的！不一样！”
小凤凰漆黑的瞳仁骤然一缩，顿觉心口发紧，喉咙干哑，半晌之后方喃喃说道：“离镜不是我……”
“不是你！”
寝殿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就连呼吸也不甚清晰。
良久之后，小凤凰推了推耳畔妖王的铁臂：“你先将我放开。”
后者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他发现后背衣衫洇湿了一片。
小凤凰从榻上爬起来，单薄的衣衫穿在少年抽条长个的身上，恍如玉竹萧索。
他没有穿鞋，赤足向外走去。
妖王道：“你去哪！”
“叨扰妖王多日，我先告辞回凤栖山了。”
他的步子有些打晃，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妖王怒道：“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出了这王宫，任何妖魔都可将你啖之而后快！”
那瘦削的身影略微一顿，没再说什么，毅然步出门外。
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妖王猛然起身快步追出去，却又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堪堪止住脚步：“你不是走了吗！还在这里做什么？”
蹲在门口的少年将脸藏在膝头，动都不动一下。
“你也不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本王也不会再上当了！”
少年身形微微一动，继而起身道：“我以为你追出来是想留下我……”
“你不是执意要走吗？”
“我！”少年语塞，却未转身，索性一股脑儿倾吐而出，“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我正在害怕，你又凶巴巴地骂我！是，我是不该看！但我看都看了，你不安慰我，还骂我？”
妖王一时间情绪翻涌，张了张嘴，终是先说服自己缓和语气：“你是不是怕了？怕我将那些手段用在你的身上，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走？”
少年猛地转过身来：“我不是怕你鞭笞我，也不是怕你羞辱我，我怕的是，是你有别人！”
说完这句话几乎穷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小凤凰一想到曾经看到颠鸾倒凤的二人，便红了脸，但是这种时候了，真的是不吐不快，他又不可能真的现在回凤栖山去，再说，他也不认识路啊！
妖王讶异，自重活一世，他一贯自律守心，何曾有过别人！
不，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有过别人又怎样？跟这小东西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我……”小凤凰委屈地嘟哝。
妖王怒不可遏：“为什么要是你？与你何干！”
“可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你！”
“……”
一股酸涩的苦痛涌上眉心，漆黑的眼珠子氤氲出一层水雾，死死咬住唇才忍住没眨眼。
但他还是不死心：“凤栖山上没有叫离镜的凤凰，这世上也不可能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凤凰！”
妖王北辰顿觉头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以手扶额，却瞄向他赤着的双足：“先进来，外头冷。”
“我想回凤栖山。”
“明日本王送你回去。”
“我怎知今晚你不会对我做奇怪的事……”脱口而出的话无法收回，小凤凰的脸又红了一层。
妖王又在心里将死去的梦乔翻来覆去骂了几遍，随即板着脸道：“你想的有点多，本王对你毫无兴趣。”
小凤凰不服，明明在梦里看到自己是意乱情迷的模样，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了？
“不是我想得多，是你一向都口是心非！明明很关心我，却装作对我不闻不问，那你给我红玉做什么？你定是对我存了不一样的心思，表面上云淡风轻无所谓，梦里却对我这样那样……哼，伪君子！”
“你！”妖王大怒，索性一把将人搂入怀中，甩手扔回卧榻之上。
“你这小东西哪学来的这些！”
小凤凰拉了一旁的被褥将自己卷了个结实：“凡间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本王若对你有意还用得着藏着掖着！”
“那你来啊！”
话音落，卷在身上的被褥已被一把撕扯殆尽，几欲化作原身的妖王双眸似血，只待要将小凤凰吞吃殆尽！
本是要吓吓他，却猝不及防的，被这小东西反客为主，一把抱住脖子，两个人跌在榻上，顺势滚到了一起。
小凤凰在他耳边咯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给我松开！皮得没边了！”
“不松！”小凤凰笑得狡黠：“北辰，我不管你梦里那人是不是我，我都要告诉你，我心悦你，愿和你终老！”
那一瞬间，曾经被剖开心肺取走内丹的痛恍似都不复存在了一般，但心里头却依旧瞬间一空。
空的他好像能听到回响：愿和你终老……
“北辰，你经常梦到我们这样那样就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我只看过一次你的梦就老是念念不忘，你每天是怎么过来的？念佛诵经吗？”
“是！我每天都在念清心咒！”
小凤凰掰着他的脸去看他，二人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红瞳之内是他星子一样的黑眸，泛着炽热的光芒：“北辰，你心里要是没有我，又何至于念咒？”
他要如何解释？
也没法解释，若当初对他无意，就不会大意。
若现在对他无意，也不会护他百年。
索性收紧臂膀，将这小东西圈在怀中，看他瞬间收敛了一身的毛刺儿，温驯得像个小宠物，妖王恨得牙痒痒：“本王三番五次地栽在你手上！”
小凤凰不乐意了，歪头看他：“你本就比我年纪大，这些事懂得也比我多，既然喜欢我，就应该早些说出来的。”
妖王道：“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你。”
一片绯色漫上小凤凰的双颊，一个没忍住，头顶上的翎羽颤巍巍地晃了出来。
妖王一见他这小模样，心口一阵发痒，知道他这样绝对不是在生气。
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你又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我要像梦里那样，这样那样，你才会喜欢……”
“啪”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屁股上。
妖王将人压倒：“这些年也太纵着你了！今日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
少年又发出清澈的笑声，迫不及待地将人抱紧：“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教训我！”
是的，他有很长的时间，他们有很长的时间。
今生，愿，与你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