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行吧。”陆丰年也无奈了,要是劝得动,那么谢奚现在就不会坚持找了这么久了。
他心里知道一些事情,可是他却不能跟谢奚说,那种感觉真的是……陆丰年快要被折磨死了。
看着谢奚为那个人伤心难过,他知道那个人在哪,可他却不能说,一边装作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一边又要帮那个人照顾谢奚,他内心是煎熬的。
两人吃完饭,聊了会天,聊陆丰年的工作怎么样了现在,聊聊谢奚以前实习时的一些见闻,很快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他们出了餐厅就各自分开了,谢奚去了最近的地铁站,站在拥挤的地铁站里,感觉到前后左右的乘客挤来挤去,谢奚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面就浮现了韩严的脸庞。
以前……他和韩严去约会的时候,搭公交车,就是这么挤来挤去的,最后韩严还被人揩油了,后来他们就没好再搭过公交车了。
全是韩严。
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能想起韩严,他的生活,他的人生,都被韩严占满了。习惯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忘掉一个人真的很艰难。
更何况是谢奚自己不想忘记的,那就更不可能忘得掉了,只会随着时间的消逝,那些关于韩严的记忆会越来越深刻。
下了地铁,谢奚跟着人流往外走,掏出手机,又拨打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还是关机,韩严的这个号码没有注销掉,但是一直都是关机。
谢奚这五年来,拨打了几万次这个电话号码,可一次都没有拨通过。
走到地铁站外面,谢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外面黑掉的天空,看着路边的人来人往,城市的生活节奏快,人人都匆匆忙忙……似乎只有他停下来了一般,心是空的,人是虚的。
谢奚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地铁的时候,因为没坐过地铁,还闹了笑话,第二次坐也还是窜来窜去的,后来慢慢的,他才开始独立起来。
如果韩严在的话,韩严肯定舍不得让他每天都在地铁上被人挤来挤去的,韩严就算带他坐了地铁,那也会牢牢的把他护在怀里,不让别人碰到他一丁点。
…
回到出租房,谢奚将陆丰年送的西装放下,西装陆丰年已经送去干洗过了,他明天直接穿就行了。
真贴心。
谢奚感叹的想着。
放下东西,进浴室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发了会呆才拿出手机,摁亮屏幕一看,已经晚上十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可他这会还是睡不着。
在床上躺了会,不知道为什么,谢奚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他起身换了衣服,就出门去了。
打车到了横安小区,五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这么破旧,以前没那么旧的地方更旧了,以前本就破旧的地方,现在反而看起来新了些,因为简单的翻修过了。
谢奚还有韩严家的钥匙。
楼道里面依旧没有灯,黑漆漆的,谢奚没好打开手电筒,直接摸黑着上了四楼。
开门的时候谢奚才打开手电筒照着。
进到里面,一切都还和五年前一样,谢奚怀念的目光看圈,然后回了他和韩严的那个房间。
谢奚脱掉外套,躺到那种床上闭上了眼睛,很多时候,他失眠了,就会来这里,在这张床上躺下,他就能很轻松的入睡,睡着之后,都会做一些很美好的梦——关于韩严的梦。
明明床已经换新了,上面不可能再有韩严的气息,可他却总是固执的想着,这里是韩严的房间,这里有他的去气息和他的影子,所以这里才能让他这么的安心。
五年了,他没有见过那个人,每天疯狂的思念,思念就像毒药,一天一天的在心里生根发芽,太过于痛苦了,熬不住的时候他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见一见他,在梦中见一见,抱一抱他,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给自己续命,活下去。
然而,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对那和人的容貌却开始渐渐模糊了,梦中的音容笑貌,比上次在梦里见到的模糊了许多。
五年过去了,即将迎来第六年,那个人肯定和以前也有很大差别了吧,比如他自己,他现在照镜子,再看看以前拍的那些照片,他都觉得不太像了,所以他已经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每次梦醒来之后,他都会拿出和那个人的合照,看一下,重新记起他,可是还是不一样,照片里的他,是不会动的,而梦中的他,才是能动的。
每次醒过来,严重的落差感都能让他经历一番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滋味,那种醒过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那种心理感受,每一次都能将他吞灭,让他崩溃落泪。
那个人如果知道他现在有这么痛苦,他会舍得吗?
如果是以前,谢奚会毫不犹豫的摇头说:不会的,韩严舍不得他难受,舍不得让他哭。
但是现在,经过那个人不辞而别,一走五年,毫无音讯之后,他犹豫了,他没有那么自信了,他也不敢确定,那个人现在心里还有他吗?
如果还有他,那为什么就能做得到就这样离开了,五年呢?
期间连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就跟真的永远消失了一样。
谢奚知道,那个人离开肯定和他母亲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们明明约定好了的,不管外界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反对,他们也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食言了,骗子一个。
这一次醒来,哪怕看着以前两人的合照,谢奚心里的难受也无法散去一分,五年多了,这个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谢奚上班了,穿着陆丰年送的那身西装去入职的。正式入职之后,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记者,没多久,他就被派到四川去出差了,在那边出差了两个月,回来没几天,又被派去了北京,总之一年到头来都是忙忙忙,天天到处跑。
陆丰年想和他一起吃个饭都难,每次通视频电话,他也是一脸的疲惫,陆丰年真担心他受不住倒下。
“你注意点身体,别那么拼。陆丰年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在重要个没有身体健康重要,你说是不是??”
“嗯,你也是,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谢奚说,“我看你最近情绪好像也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虽然陆丰年什么都没说,但是谢奚和他那么多年朋友了,自然能从他的表情眼神以及语气中分辨出他的情绪。
最近他情绪都不太高,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
陆丰年眼神闪躲了下,勉强笑道:“没发什么事,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啊,无非就是一些关于工作上面的事情罢了,重要的是你,你一定要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别让我嫩们担心了。”
陆丰年不愿意说,谢奚就算看出他有心事了也不好问,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有分寸。
谢奚以为他说的“我们”是指兄弟们,也就没多想。
“好。”
“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嗯。”
…
等谢奚忙完停下来歇歇的时候,已经迎来了这一年的春节。
是那个人离开的第六年来了。
除夕那天,谢奚去理发店将自己收拾了一遍,毕竟他这阵子真的忙,都几个月没有打理头发了,刘海已经挡住了眼睛,他只能拔到两边分成了个中分的发型。
虽然五官把那个发型撑起来了,但是他却还是不怎么喜欢长,他喜欢清爽一些,如果不是忙的原因,他一个多月就得剪一次头发了。
从理发店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个地方。
谢奚买了束花,一些水果,坐车去了韩奶奶的墓园。
这五年来,都是他和陆丰年还有薛青他们来看望韩奶奶,给她老人家扫墓,那个人也是狠心,连韩奶奶都给忘了,他曾经那么在乎韩奶奶的。
谢奚在墓园待了很久,和韩奶奶说了很多的话,祈求韩奶奶让韩严快点回来找他,不然他真的熬不下去了,他太难受了。
从墓园出来,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谢奚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就回了谢家过年。
小区里面张灯结彩,谢奚眼底毫无色彩,面色无波的走了进去,回到家之后,他和出来迎接他的谢母拥抱了一下。
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拥抱,只是例行公事一般,一触即离的拥抱。
擦觉到他还是很抵触自己,谢母表情一滞,勉强露出一抹微笑,“赶紧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晚饭了,今晚我和你爸亲自下厨的,做的都是你和笑笑爱吃的菜。”
每年过年的时候,阿姨都回家过年去了,团圆饭都是谢父谢母两人一起准备,两人厨艺其实都很好,但平时都很少做,大过年的,肯定得露上一手给孩子们准备好吃的了。
这些年,谢奚很少回家了,这让他感觉,自己现在回家,都像是个来拜年的客人了。
他现在和父母有了严重的隔阂,自然也融不进去了。
“好。”
谢奚换了拖鞋,进去,看的谢父,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揉了揉谢微笑的脑袋。
“哥哥,你回来了。”
“嗯。”谢奚对着她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神色温软:“笑笑又长高了不少了。”
谢微笑已经十六岁了,从那个可爱的小孩长成了现在的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都长到谢奚脖子跟那么高了。
谢父谢母都不矮,所以谢微笑自然也不会矮到哪里去,才高二,她现在就有一米六七高了,目测能长到一米七。
谢微笑笑眯眯道:“我们学校每天早上都要跑步,老师说的果然对的,晨跑有利于长高。”
谢微笑以前和谢奚长的像一个莫子刻出来的,现在谢奚张开了,脸上不再试婴儿肥,但谢微笑正处于青春期,脸上还是肉嘟嘟的很可爱,两人虽然还是像,但是没有以前那么像了,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像的。
“行了,快去洗手,洗完手再来聊了。”谢母催促两人道,“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两个人都去洗手,边洗边说都行。”
谢微笑拉着谢奚去一楼的洗手间洗手了。
等菜全做好,一家四口坐上桌,谢父给谢母谢奚以及自己都倒了点酒,谢微笑的是果汁,一家人干了一杯。
干杯之后,气氛就冷场了,谢奚低头吃饭,也没有主动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
谢父主动开口询问谢奚工作上的事情,谢奚有问有答,听到谢奚说的他就觉得做记者有多辛苦,谢母心疼的不停给他夹菜,嘱咐他好好注意休息,不免又得抱怨一顿,为什么非得选这个专业,这个专业最累人了,像他们这样,以后当个大学教授不好吗?
得的跑去当什么记者,简直自讨苦吃。
谢奚没说话,只是闷闷饿吃饭。
谢父在底下踢了踢谢母的脚,面上温和的问:“是不是过完年又得出去外面吃醋了?”
“嗯,假期只到年初六,过完年初六就要出去了。”谢奚说,“但是不知道需不需要出差。”
“这么快……”谢母拧眉道,“一年到头到处跑,年假还这么少。”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谢父谢母给谢奚和谢微笑包了红包。
谢奚也给谢微笑包了一个,谢微笑喜滋滋的直接拆开红包数着自己的压岁钱。
三个红包她就收到了一千五。居然三个都是五百的,太巧了。
谢母嘱咐道:“不可以拿去买手机或者买游戏方面的,更不许买小说,这些钱要花在正事上,不然以后都别想要了。”
“好的。”谢微笑喜滋滋的,到时候钱在她手上,她想买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买了就偷偷藏起来就行了,平时谢母也不最家务,所以她发现不了,阿姨发现了的话也会当做不知道的。
谢奚在家里待到跨完年,就起身准备走了:“爸妈,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谢母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拉住谢奚,“都这么晚了,在家住一晚再走吧。”
谢奚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家过过夜了,谢母心里很难受。
她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是现在和谢奚关系这样,她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不了,还有事。”谢奚挣脱开谢母的手,朝谢父道,“爸,我先走了。”
谢父点点头,无声的叹了口气,当初他其实已经软下心了,准备不再反对谢奚和韩严了,只要谢奚幸福就行,谁知道谢奚动完手术之后,韩严却早就走了。
谢奚点了点头,就准备走了,谁知道谢母突然喊住了他。
“你要永远和我们这样吗?”谢母有些崩溃道:“你究竟还要固执多久?五年了,难道还不够吗?你是不是真的想为了一个早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人跟我们断绝关系?是他自己离开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跟你爸?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多久?”
谢母已经忍了很久很久了,不论是谁,都忍不了自己的儿子跟自己这样生分,回家吃个团圆饭都搞的像个外人一样。
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谢奚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声音掷地有声:“我会一直找下去,他的离开,到底跟不跟你有关,你自己心知肚明,你也该知道,我从未想过和你们断绝关系,你们永远是我的父母,当你逼他走的时候,就该想到,我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们。”
说完,谢奚走了。
大过年的,闹的很不开心。
谢微笑看了看谢母,又看了看谢父,拔腿追了出去。
谢父搂着谢母的肩膀安抚,谢母靠到他怀里哭。
谢父搂着谢母坐到沙发上,才发现沙发留下了一个红包,拿起来拆开一看,里面是四千块现金。
谢微笑追到谢奚,“哥哥,等等。”
谢奚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勉强扬起一抹微笑。
“怎么了?”
谢微笑仰头看着谢奚,“哥哥,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
“笨蛋。”谢奚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违背道德的事,就去做吧,不要再那么听话了,开心最重要。”
谢微笑一直都没有反抗谢母,一直按照她的安排走,可谢奚却知道她并不开心,没有人会喜欢被掌控的生活。
他希望谢微笑有一天能学会拒绝,学会按照自己的内心去做事。
而不是一味的听从谢母的安排。
“我现在也蛮开心的……”谢微笑笑眯眯的看着谢奚。
她虽然不太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她真的每天过得还是蛮开心的。
她有很多很好的朋友,有疼爱她爸爸和哥哥,她是开心的,这份开心远远抵过了被掌控的不开心。
“好好照顾自己,哥哥以后都会很忙了,可能很少能见面了。”
谢奚虽然很少回家,但是和谢微笑在外面见面还是不少的。
“记住了,现在可以谈恋爱,但是不可以做什么过火的事情知不知道,你现在还小,除了牵手,别的想都不要想。”谢奚叮嘱道。
“哎呀,谁想谈恋爱了,我现在才不想谈恋爱,一点也不想!”
“最好是这样。”谢奚笑道,“那我先走了,回去吧,下次见。”
从家里离开,谢奚没有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而是买了些东西去了一趟横安小区韩严家。
他和韩严在一起,只在一起过过一个年,而那个年,他们失去了韩奶奶,他们也约定了永远在一起,那也是他们第一个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起过得一个年。
现在每年过年,他其实在家跨完年之后就会回到这里睡一晚,这样就好像,他和韩严过年了一样,就算韩严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也好似他们是在一起的。
很可笑的一个心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