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晗终于明白方清浅为什么会那个样子了,方清浅真正在意的或许不是姜美英,而是一直在姜美英身边的唐颖。
方清浅的自卑不仅仅是家世,只要有唐颖在,那就相当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方清浅自己母亲曾做过的事情。
“方清浅父亲因为这件事情常年殴打方清浅的母亲,听说还是个酗酒成性的人,腿脚不是很利索。方清浅是个可怜人,但也没有办法,她摆脱不了家庭。”
原来这就是方清浅的身世,远比她的家境还要凄凉。听到这里李晓晗同情方清浅的同时也犯起了愁,这下她更不知道如何与方清浅相处了,她想帮她却无从下手。
庞蔓琳看出李晓晗的心思,她们毕竟是多年好友。
“我肯定会帮你的,等我这几天在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缓和关系。其实要我说方清浅也是懂事的,她父母应该庆幸有这样一个能吃苦的好女儿。”
“是啊……”
“早点睡吧,你这样坐着也想不出办法,或许明天方清浅就想通了。”说着庞蔓琳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床铺。
李晓晗吐了口气,关掉台灯也去睡了。
她们都睡了,在维纳斯的方清浅可没有睡。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每到夜深人静时她都会这样坐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是她的噩梦,一辈子的噩梦永远也甩不掉。她应该离开维纳斯,最好是离开荣安。可她能去哪儿呢?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儿?在忍两年吧,等她毕了业大概也就有了足够的钱,到那时她就离开吧。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方清浅起身打开门,原来是娇娇。
娇娇提着一包芝麻糖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娇娇姐,你怎么来了?”方清浅问。
“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想来也定是睡不着,就寻着个没人的时候来和你谈谈心。”娇娇打开纸包,拿出一块芝麻糖递给方清浅。
方清浅接过并不入口,娇娇见她不吃自顾自取来一块放入口中。
“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吃这个芝麻糖了,咬下去满口都是芝麻香,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过黏牙,想要完全化开需要不少功夫。清浅,你也尝尝看。”
方清浅看着娇娇,觉得对方似乎话中有话,问:“娇娇姐,你是有事情想和我说?”
娇娇给自己倒了杯水漱口,低低的笑着:“姐姐我说话直,接下来的话要是伤到你,你可多担待。”
“娇娇姐,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娇娇无事怎会大夜里来。
娇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清浅,那次的事情你受苦了。”
“……”
“你是个好女孩,我听门童说了,你在劝李晓晗离开维纳斯。”
“娇娇姐……我……”
方清浅想要解释,娇娇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解释,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是害怕李晓晗遇到危险是吗?你是怕李晓晗和你一样是吗?”
方清浅将头微微转向一侧不再去看娇娇。她的这一下意识动作娇娇看在眼里,娇娇嘴上说这样的话,可这心里并不完全这样想。
娇娇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也真称得上阅人无数。她不否认这世上真的有善良的傻子,不过眼前这个绝对不是。
方清浅没必要把心中真实想法告诉娇娇,谁来问她都不会说。毕竟那想法让人听上去并不舒服,甚至会觉得她对人从未有过真诚。娇娇这样说了,她便顺水行舟好了。
娇娇握住方清浅的手,说:“清浅,你放心,那次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我已经把消息全都控制住了,不会有人说的。”
方清浅感激的看着娇娇,说:“谢谢娇娇姐。”
“谢什么,我早就拿你当自己人了。其实我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否则也不会在这地方滚钉子。”
娇娇拿出一支香烟点燃,右腿搭在左腿上完全放松下来。她似乎正在回想年少时的点点滴滴,又感慨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清浅,女人这一辈子要想过得好一点,尤其是我们这种家世的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什么男人靠得住?宠你的男人最靠得住。”
“……无意冒犯,娇娇姐你……”
“嫁人了吗?”
方清浅抿唇不言,娇娇轻笑几声。
“今晚没什么不能聊的,姐姐我没嫁人,不过给人做了几年外宅……要不然我哪来的这维纳斯。”
方清浅不好对娇娇评头论足,她现在这副身躯也没那个资格。她们有什么区别吗?都是被迫失了清白的女子,唯一的不同就是娇娇还得到了容身之地,而她仍旧一贫如洗。
娇娇哼笑几声,说:“人家养在外面的玩物怎么了?不用去他那个大宅子里跟那群女人勾心斗角,维纳斯又是我自己的地盘……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我样样不缺,我想和谁好就和谁好,谁也管不着我,我活的开心就好。你说……怎么着不是一辈子。”
娇娇看向方清浅,方清浅沉默着不接话但这心里是有些触动的。她并没有觉得娇娇的话对,也没有觉得这话不对,想要反驳这话铁定能找出反驳的道理来。
可是道理谁都懂,生活却不是按照道理来走的。那现成的反驳的道理谁说都行,方清浅说不出来,即便她知道那些道理也说不出来。
那反驳的道理李晓晗可以说,姜美英可以说,庞蔓琳可以说甚至唐颖去说都没有问题。方清浅来说的话就显得太过可笑。
突然娇娇拉住了方清浅的手,说:“清浅,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他要李晓晗,你好心替了她,我本想把你带回房间,可是在你晕倒后他们便来了。杨大为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我万不敢得罪与他。实话和你说……从那天后他几次和我提到你,他说他很喜欢你。”
方清浅下意识抽出手,微微蹙眉看着娇娇。
娇娇再度握住她的手,说:“在荣安谁能大得过他?惹怒他的后果是什么?你想一想花兴尧的结局,儿子死了自己还被污蔑,花兴尧什么都没做错不还是搭上一条命。”
娇娇的手越握越紧,她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战栗与恐慌却还要在添一把柴。
“清浅,你听姐的话,不要拒绝也不要厌恶……或许杨大为就跟我的那位一样,时间长了就淡了,就找上别的人了,这样你就解脱了。倘若你现在反抗,说不准会激怒他,连累了你和你的家人。他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到时候苦的还是你。”
泪水夺眶而出,方清浅再也受不住了。娇娇的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还要她去陪杨大为,而为了让她认清现实娇娇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摆在明面上给她看。
噩梦从未结束,天真的她以为只要不让李晓晗再来维纳斯,只要不让李晓晗知道自己的丑事她就可以回到从前。
她错了,事情已经发生怎么会回到从前。都说覆水难收,原来这四个字将会伴随她一生。
娇娇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着方清浅的面颊,略带哭腔说:“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可万事都要往好处想……杨大为在女人身上从不吝啬金银,只要你听话,用不了几年你定会过得比姐姐好。到那时穿金戴银、下人无数,过上那比宫里娘娘们还滋润的日子,就真的熬出头了。”
方清浅一把抓住娇娇的手,颤抖的说:“娇娇姐……娇娇姐……我该怎么办?我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娇娇沉吟片刻,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能攀上一个比杨大为还大的人,要不就是找个靠谱的男人带你远走高飞。”
方清浅愣了愣,远走高飞……找个靠谱的男人远走高飞。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容貌俊朗、出手阔绰又替她解围的赵各一。
她没有与赵各一有更深的交情,每次赵各一来她都会偷偷看他,只是对方从未看向过她。如果赵各一能带她走就好了……不过现在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清浅,你还是要想一想你的家人,除非你能很好安置他们,否则你就这样走了一定会对不起他们,姐姐怕你将来后悔。”
娇娇说的对,她可以走可以跑,她的家人怎么办?一想到她那个酗酒成性的父亲,即便恨大于爱却也终归是自己的至亲怎能扔下不管,还有她那同样苦命的母亲。
娇娇知道自己今晚的话已经恰到好处,再多一句都会让人起疑心,索性安慰几句离开了方清浅的房间。
娇娇是走了,潇洒离开。可留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只剩下了具空壳子,再无生机。
安静的屋子里传出女人的哭泣声,方清浅伏案痛哭流涕。为什么她的命运如此多舛,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她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为什么谁都要来欺负她。
无助感从年少时便紧紧跟随着她,即便是成年也并未离她而去。什么坏的都舍不下她,什么好的都绕她而行。
她看着柜子上的那把剪刀,可怕的思想袭上心头,一股激进之力迫使她举起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