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清至始至终都沉默着，没说话。他安静的给小女孩把饭菜摆好。
赵黄鹂一巴掌拍在闺女没有腰（乡下大人老说，孩子没有腰。说那是脊梁，不是腰！）的腰身上，“你这闺女，饿了还不赶紧吃？手洗了没？没洗手先去洗洗了，再吃！”
柳带烟嗯嗯着，鼻子使劲嗅了嗅，胡萝卜。再嗅，红薯，红枣。她要趴过去，先先来口稀饭，赵黄鹂一手把她戳开，骂她，“出息！先洗手去！”
柳带烟咬牙，咿呀龇。不情不愿的洗手。大冬天，也没热水，洗个手真费劲，还要跑到外面去。她呢，实在是懒得出去了，就把床头热水瓶里的水，给倒到医院发的白色塑料盆里，搓了两下，毛巾在手里滚了两把，就好了。
柳带烟吃着饭，这才有功夫看清给她送饭的大叔。她小脑瓜子兜兜圈，转了转，就想到了这人应该是她老哥跟她说的，那个人了。她就瞅着他的脸面胡须，拿捏不准这人的年纪了，应该三十岁上下吧，像她小姨父那么大。
赵黄鹂跟她说，“兜兜，我跟你说一下，这是你招（惹）的那人，还记得不？”
柳带烟摇摇头，拜托！他那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跟在煤堆里滚了一圈又好几天没洗过脸一样，哪看得出脸型啊。柳带烟歪着脑袋，仰着脖，对周维清和上看下看，问他，“大叔，你好啦？”
周维清眉角突突跳，O__O”…
赵黄鹂，Bia哒一巴掌照头拍过去，骂，“你这闺女，瞎叫啥呢？维清不比你大多少，叫什么大叔！”
柳带烟护着小脑袋，掐着嗓子嗷嗷叫，“跟说你了多少回了！不准打我脑袋！我变笨了咋办？！我考不了第一都愿你吧。”
磕哧......
小姑娘话音一落，旁边床上的病号和照顾病号的大人男女都可乐的笑的花枝乱颤。笑她，“哎哟！小姑娘，按你这说，你成绩不好了，都怪你妈打你头啦？”
柳带烟傲娇的说，“就是怨她！除了她打我脑袋，别的谁没打过，不怨我妈怨谁啊！我姥都说了，小孩儿的头是不能乱摸的！摸得多了，会变傻的！”
“嘁嘁嘁——”赵黄鹂没好气的笑她闺女，“什么笨不笨的，你就没聪明过行不行！”
柳带烟咬着小板牙，嘎吱嘎吱两下，╭(╯^╰)╮，“就那也不许你们摸我脑袋！本来就生的傻了吧唧的，让你们一划拉不更傻了！我一傻，你还不嫌:-O(=@__@=)”
“吃着还占不住你嘴！你这么会说，在家见这人的时候咋不吭气啊？”赵黄鹂祷告着她闺女，说，“你也就会跟我瞎喳喳！恁哥回家去了，今儿黑了（晚上）恁爸过来看着你。他说了，等他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晚了，你要是挡不住就想睡你的，不用等他。”
柳带烟嘴里塞着才，唔嗯——摇头，嚼了几下，能空出音说话了，她说，“别！你别叫我爸过来了，他过来又没地睡！这么冷的天，我又不缺胳膊少腿的，看啥看？”
“我现在是一觉到天亮，没啥需要人照顾的，其实，你要让我回家睡，我保证比这好得更快！妈，你信不？”
“懒得搭理你！吃你的吧！”
柳带烟抬眼看了一直站在她床头墙边不动的人，招呼他，“大叔，你别站着啊，你坐呗！”她踢了踢她床边的凳子，示意他坐凳子。
周维清，挂着腼腆的笑，摇了摇头。柳带烟心说，你还真客气，非得我给你搬过去啊？
她咬着筷子，哧溜两口稀饭，伸出脚勾着椅子，在地上拖拖到周维清腿边停下。她说，“坐啊，大叔！我都给你搬过来了，你总得给面子吧？坐吧。大家都坐着，就你站着，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周维清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心中有些质疑。她好小啊！小丫头脸上肉肉的，蒙呆呆，好傻。哪里像救他的二世祖小姐，这分明就是个长不大的胖豆芽么！
柳带烟要是知道周维清心里给她的定义是“长不大的豆芽菜”，肯定会不要命的咬死他。
她现在有点疯魔了，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她长不大，或者好小。她奶奶的，她这身板好像棉花打了缩节胺一样，不会长了。她奶奶的，都急死她了！
大爷的，她都十六岁了，竟然才一米五！要不要这么搞？？！！
哼，往世她一米五八，相亲的时候人家都嫌弃她太低。这要是一米五，还要不要人活啊！抓狂了个爹！
柳带烟对陌生的脸面胡须的大叔，表示有浓厚的兴趣，吃几口饭，就要抬眼看人家一下。再吃几口，问两句，虽然大叔很冷，很不给面子，一句话都没说，柳带烟却越发的对大叔好奇了。
他到底有怎样的故事？以至落魄如斯。他又有怎样的才华？让她老哥推崇备至，几乎奉若神明，供为偶像。
她很好奇。
最好，能撬开他的嘴巴，得到最远又最近的故事。这样，她就可以开始为她的新书伏笔桌案了。
柳带烟到底是没能让周维清开口说一句话，直到周维清跟着她老妈赵黄鹂离开之前。为此柳带烟很郁闷。
她想知道一件事了，却不能知道，心里就想小猫舌头舔着痒的挠心挠肺。在周维清离开后，柳带烟挂着耳机，听着歌，思绪翻飞。自己揣度了好几个版本的贵公子落魄传奇，她越想越激动，激动地恨不得立即对着电脑啪啪敲打。
想到鸡冻处，想写，没有笔，没有本，这更是令人郁卒的事。
柳带烟熬啊熬，就盼着快点天亮，快点出院，快点回家，快点写下。她怕时间一久，她脑子不够用，这瞬间的灵感飞了就太可惜太对不起她了。
柳带烟想得太入神，想着想着竟然听着歌，睡了过去。半夜迷迷糊糊醒神，翻身的时候，觉得肩头咯得慌，一摸摸出来像耳机。她手一抓耳机扯着递到眼前看，小眼勉强眯缝，也没看出MP3是不是已经自动关机了，反正是亮不起来了。
睡梦中，她思维也想不了太多东西，只是下意思的将耳机P3塞到枕头底下，翻着身找着舒服的姿势，接着酣睡。
这一觉，睡到她被尿憋醒，听到房里咳嗽声，她揉着眼睛看了看，看到是靠门那张病床上的阿姨在咳嗽。
柳带烟迷迷瞪瞪的，呆呆的眨眨眼，想想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就顺着本能尿遁先。等她从厕所出来，再摸回病房时，已经清醒了一大半，看着微亮又发蓝的窗外。
她可能睡傻了，以为这是天要黑了，就爬到床上继续酝酿睡意。半个多小时后，迟钝的脑瓜子，终于开了一道光，转过弯来，想起这是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