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陆川?”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宋时移呼吸一滞。
糟糕,得意忘形浪过头了,将前世昵称给喊出来了,宋时移动作不自然地顿了一下,然后拽耳挠腮开始找借口。
没等到他想到借口,陆川行就笑了:“陆川,也挺好,我很喜欢,以后就这么叫吧。”这么叫也挺好的,直呼名讳太生疏,陆川,也只有他敢这么喊自己了。
“真的?不过我就私底下叫叫,不然你的粉丝要把我撕了吧。”宋时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刚才说谁娶了我……”
没想到他还没忘掉这茬,宋时移连忙打断他,刚才是自己脑子不清醒,竟然敢撩陆川行的虎须。
这货以后铁定拿这事念叨,想及此他再不敢留在此地,落荒而逃,“我先回去开工了。”
看着宋时移的衣角消失在门框,陆川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谁娶谁。”
也不知道季雨疏被唐煜灌了什么迷魂药,总之下午重新开始拍摄的时候她的魂儿又回来了,不再是早上那种焦虑不安,而是真的演出薛羽柔那种失魂落魄与后悔的感觉。
“慕言,撑住,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薛羽柔拼命地用手捂住慕言胸前流血的位置,只是,她只有两只手,那么多的伤口,怎么捂都捂不住。
她让慕言相信他会没事,其实连她自己都不信,慕言伤得太重了,身上到处都是伤,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她已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泪水还是眼前那人的血了,反正血腥味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怎么也散不去。
她不爱伯仁,却让伯仁因她而死。这么沉重的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事实上她与慕言是感同身受的,她知道单恋一个人有多痛苦,得不到回应,却还总忍不住一味地付出,一心想要那人高兴。因为知道,因为理解,所以她更愧疚了。
慕言还是死了,他甚至等不到云飞来,他是笑着走的,他那么温柔的对薛羽柔说,我不怪你。
季雨疏心都抽抽了,在心里暗暗骂薛羽柔眼瞎,没人性,慕言这么好的人不喜欢,偏偏腆着脸去喜欢男主,但戏还是得接着演下去。
季雨疏按照唐煜说的,把所有不舍,悔恨的念头都放了进去,是,她不舍得宋时移杀青,所以心不在焉,频频NG。
她多后悔,这么多机会,她都放弃了,她甚至都没有好好的表白一次。现实中的她连慕言一半的勇气都没有,至少慕言是把所有爱慕都敞开来的,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你,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就在薛羽柔伤春悲秋的时候里,云飞终于赶过来了,他怔怔地看着慕言的尸体,一阵后怕,要不是慕言,此刻躺在地上的应该会是他最爱的女人,薛羽柔吧。
那时候他又该如何是好,云飞抱着慕言的身体哭得稀里哗啦的,同时他也将自己骨子里最后一分柔弱都给去掉了。
秋夕,四皇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喊cut了,你还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诶,真邋遢,鼻涕什么的全弄我身上了。”宋时移一本正经地调侃季修彦,季修彦演技好他是早就知道的,但这么近距离直观地看到还是会给他一种震撼的感觉。
季修彦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但显然还没从戏里走出来,难得地没有攻击宋时移。
宋时移也没理他,径直朝陆川行的方向走过去,他正站在显示器前和唐煜一起看回放。
唐煜见宋时移过来,戳了戳许世安手臂。
许世安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时移,恭喜杀青。”
宋时移也笑着接了过来,圈里的规矩,一般角色死亡的戏份导演都会给演员准备一个红包,去去晦气嘛。
“谢谢导演。”宋时移虽然不在意形式,但别人的好意他也乐于接着。
唐煜拍了拍宋时移的肩膀,“演得不错,下次有机会我们继续合作。”
这是在邀戏了,导演对于自己极为欣赏的演员才会说这样的话。
“好啊,能上唐导的戏是我的福分。”
唐煜跟宋时移扯了一会后他就离开了,宋时移是杀青了,这部戏还没有呢,他有很多事得去忙。
宋时移看陆川行心绪不宁,想过去问问怎么回事来着。
没想到剧组的演员看导演走了,都一哄而上,嚷嚷着要喝宋时移的杀青酒。
宋时移跟剧组的人一一道别,答应了他们这部戏杀青的时候他一定会来,他们才肯放宋时移离开。
“走了,陆川。”宋时移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陆川行根本没跟上来。
他怔怔地立于原地,整个人都笼罩在哀愁之中,柔和了他过于凌厉的外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
宋时移认命回去拉他:“陆川!想什么呢?走了,回家了。”看他情绪低落,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温柔了些。
宋时移很少看到陆川行这副样子,他印象中的陆川行,一直都是强势且霸道的,很少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他。
看来上辈子的自己,也只是自认为很了解陆川行而已。
此时他才意识到,一直都是陆川行挡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自己什么都没为他做过,甚至,那些他立起栅栏围起来的伤痛,他从来没有走进去看过。
想到这儿,他的心就跟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似的,生疼生疼的。
陆川行看到眼前那一双关心的眸子,那些不知因何而起的情绪通通消散了:“没事,走神了。”
“心情不好?”
宋时移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片场有什么瞬间是会让陆川行不高兴的,他试图想从陆川行的脸上发现些踪迹,只可惜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陆川行看宋时移一脸担扰的样子,就说了实话,“看慕言的结局,我只是觉得有些唏嘘而已,人生中最难过的事,莫过于求而不得。”
宋时移闻言顿了一下,求而不得,他上辈子可不就是求而不得,陆川行,就在他面前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于是,他说,“如果我求而不得,你要不要也可怜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