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正长舒一口气。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龚红全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就是一个村主任吗？
也至于这么紧张？
市纪委的人在又怎么样？
人家是下来查钱得光的，跟石头村这档子破事八竿子打不着。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遮住脸，准备午休一会儿。
在周正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
磐岩市纪委临时办案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
齐龙坐在陈鸣对面，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一支笔。
他盯着陈鸣已经足足十分钟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鸣被铐在审讯椅上，一开始还梗着脖子跟齐龙对视，但渐渐地，他扛不住了。
齐龙的眼神太吓人了，看着陈鸣瞪着眼珠子，那就跟要生吃了他一样。
再加上天花板上白炽灯一直亮着，逐渐的，陈鸣的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齐龙此时才开口说道：
“说吧。”
“除了钱得光，你们的同伙还有谁？”
陈鸣强撑着不说话。
这是进来前就想好的对策。
一问三不知。
打死不开口。
只要扛过去，一定有人会想办法捞他出去。
齐龙语气依旧平淡的冲着陈鸣开口说道：“你不会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鸣抬起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有些轻蔑的说道：“你们不是有证据么？有证据就去抓啊？问我干什么？”
砰！
齐龙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来，指着陈鸣就吼了起来：
“你什么态度？！”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陈鸣耳朵嗡嗡作响。
陈鸣身体一颤，但脸上依旧强撑着。
齐龙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陈鸣心里直发毛。
“行，有骨气。”
齐龙点点头，坐回椅子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姿态，淡淡说道，“我喜欢跟有骨气的人打交道。”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扔在陈鸣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吧。”
照片散落开来。
第一张，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公园里玩滑梯。
第二张，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盖着毛毯，似乎在晒太阳。
第三张……
陈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他的老婆和女儿，他的老娘！
“你……你们想干什么？！”
陈鸣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猛地从椅子上挣扎起来，手铐勒得他手腕生疼。
“别紧张。”齐龙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们是纪委，不是黑社会，不会对你的家人怎么样。只是派人去‘看望’了一下她们，顺便聊了聊家常。”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陈鸣的女儿。
“你女儿很可爱，学习成绩也不错，刚考上磐岩市最好的初中。你老婆也很贤惠，把你妈照顾得很好。你忍心让她们因为你，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吗？”
齐龙的声音很轻，却让陈鸣整个人如遭雷击。
如果真的像齐龙说的这么发展下去的话，他真的还不如趁早招了得了。
“你后面的人能给你什么？钱？地位？他能保你一辈子吗？你进来了，他会管你老婆孩子？会管你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娘？”
“既然你这么自信他会救你，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齐龙用手指点着陈鸣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了你不着急离开么？我就是要让你看看，在浩浩荡荡的大势之下，谁能出手，谁敢出头保你！！”
陈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照片。
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齐龙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继续逼了，这种事情急不来。
他收起所有照片，只留下一张。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陈鸣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递给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钱得光。
“这是我们从市交通局调出来的监控。一周前，建设路路口。这个袋子里，是五十万现金，对吗？”
陈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只是开胃菜。”
齐龙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自信的说了一句，“我们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死死盯着陈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比如，广德茂手里的那本账本。”
账本！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鸣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桌子后面的齐龙。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账本？！
账本。
他们怎么知道的？
是谁泄的密？
难道广德茂自己出事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乱窜。
陈鸣看向齐龙，对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完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齐龙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陈鸣。
现在自己的牌已经打出去了，剩下的，就只需要等着牌发挥作用就行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鸣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齐龙才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冲陈鸣说道：
“广德茂这个人，很谨慎。”
“东西从来不放办公室，也不放现在住的别墅。他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对吗？”
陈鸣的眼珠子瞬间瞪大。
他们不但知道账本的存在，甚至连广德茂的藏匿习惯都一清二楚！
“听说，那个牛皮本子，还是他老婆二十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挺有纪念意义的。”
齐龙继续说道，“封皮的右下角，因为常年摩挲，颜色都变深了。”
陈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见过那个本子，齐龙描述的细节，分毫不差！
这一刻，陈鸣想到了自己那个刚考上重点初中的女儿，想到她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脸上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