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毅的介绍，女孩站了起来。
她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林同志，我是沈青禾。”
“目前在县府办担任副主任，负责常务工作。”
小魔女……她真的在这儿。
眼前这张俏丽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在省城军区大院里，爬树掏鸟窝、翻墙追野猫、把一群男孩子耍得团团转的混世魔王，渐渐重合。
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股力道从对方的手掌传来，狠狠捏住了他的手骨。
林东眉一挑。
好家伙，还是那个脾气。
曹志明手中的保温杯磕在桌面上。
“好了，人也见过了，会也开完了。”
“周部长，你带林同志去熟悉一下环境。石头村的担子，以后就要落到他肩上了。”
林东这才松开手。
沈青禾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瞪了他一眼。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东转向周毅。
“周部长，我想先去村委办那边看看。”
到了地方，先抓人。
所谓抓人，第一步就是要把自己的眼耳口鼻安排好。
村委会办公室，简称村委办。
就是村长的眼睛和耳朵，是上传下达的中枢神经。
只有把村委办攥在手里，他这个村长，才不算是个瞎子和聋子。
周毅困惑。
“林同志，已经安排好了先接风。”
“村委办那边杂乱，要不您先去办公室休息一下，喝口茶，我再让他们过来跟您汇报工作？”
这不合规矩，刚上任，要熟悉阵地，直接跳过这一步，跑到村委办去，那就有点微妙了。
是初来乍到，还是背后有人指点呢？
林东点点头。
“周部长，您客气了。”
“您也知道我刚刚从部队出来，对地方就两眼一黑，什么办公室，什么排场对我来说都是虚的。”
“我现在最缺的是能上手的能帮我处理很多事情的人。办公室再好，没人给我整理文件，没人给我讲青溪县村的人情世故、条条框框，坐进来，也是个摆设，不是吗？”
周毅正要说的时候被打断了。
“我带您去。”
沈青禾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东。
“林同志想知道情况，找我最适宜了。”
“周部长，您忙着，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了。
周毅看了一眼沈青禾。
“也好，也好。青禾同志年轻漂亮，业务能力强，找她给林同志介绍介绍情况，太合适了。”
“那林同志，我先去忙，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毅说完就离开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相对而立。
“林大同志，好大的官威啊。”
沈青禾第一个打破沉默。
“彼此彼此。”
林东淡淡一笑。
“沈副主任，不也挺威风么？”
沈青禾眉头皱了皱。
“少来这套！你明明认出来我了，还装什么。”
“这可是县委常委会呀，总不能你冲过去抱着我，‘小青禾，好久不见，想死我了”吧？”
林东逗她。
“你！”沈青禾被他的一句话给噎住，脸颊微微一红。
“跟我来！”
林东跟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丫头，没变。
林东心里嘀咕一句，跟上了沈青禾的脚步。
当村官的手续比想象中要繁琐。
先去组织部拿任职文件，再去民政局备案，最后还要到农业农村局报个道。
沈青禾领着他，穿梭在县政府大楼里。
一个上午跑下来，各种公章盖了七八个，林东手上多了一沓文件，才算把所有手续跑完。
“成了，现在你就是清溪村村名正言顺的村长了。”
沈青禾把最后一叠资料递给他。
“感觉怎么样，林大村长？”
“感觉腿有点酸。”
林东实话实说。
“接下来直接去村里？”
“别急。”
沈青禾看了看手表。
“我带你去见个人。石头村能不能发展起来，很大程度上要看他的意思。”
“谁？”
“农业农村局的钱德光，钱局长。”
……
钱德光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侧。
沈青禾敲了敲门。
“请进。”
“钱局长，我带新上任的石头村村主任林东同志来您这儿报个到。”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哎呀，小沈啊！快请进，快请进！这位就是林同志吧？欢迎欢迎！”
钱德光伸出双手握住林东的手。
“刚才在文件上看到林同志的资料，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我们青溪县的农村工作，就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
林东任他握着。
“钱局长您过奖了。我刚来，对农村工作还不熟悉，以后还要多跟您学习，请您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工作嘛！”
钱德光松开手。
“快坐，快坐！小沈，你也坐。”
他拿起暖水瓶倒上热水。
“林同志，你这个时候来我们青溪县，可是来对咯！县里现在非常重视乡村振兴工作，有很多好政策。你们石头村虽然基础差了点，但只要肯干，我们局里一定是大力支持的！”
林东笑了笑。
“钱局长，感谢局里的支持。我来之前，看过一些关于石头村的资料。村里那条唯一通往外面的机耕路，去年雨季被山洪冲垮了一半，今儿也不知道能进村吗？”
钱德光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个林同志，太直接了，一点缓冲都不要。
按规矩，不应该先谈谈理想，表表决心。
互相吹捧几个来回吗？怎么一上来就提钱？
钱德光哈哈一笑。
“哎呀，林同志，你这个问题！”
“石头村的路，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去年那场山洪，来得又急又猛，县里也很重视。我们局里，也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不过呢，林同志你刚来，可能对这里面的流程不太了解。修路这个事，它不是说嘴上说说就能成的。它牵扯到地质勘探、工程设计、项目预算，最后还要上报到县里立项审批。这里面条条框框很多，程序很复杂，一步都不能错啊。”
“不过嘛，林同志你尽管放心！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程序再复杂，也不能耽误了我们年轻干部奔赴一线干事创业的热情，你说对不对？”
“第一天上任，我们农业农村局要是连让你顺利进村都保障不了，那不光是你个人的问题，更是我们局里工作没做到位！传出去，要让人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