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个王国也算是秉公办事。
林东顿时沉默。
他知道，王国说的都是事实。
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有了一把手的支持，就能一路绿灯。
却忽略了，在执行层面，有着无数看不见的规则。
从银行出来，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
林东的心里一片冰凉。
连第一关都过不去，这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这个消息，林东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不想让村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这么快就破灭。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林东去银行申请贷款被拒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很快就在村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林主任去银行贷款，人家根本不给贷！”
“为啥啊？不是说有县委支持吗？”
“支持有啥用？银行又不是县委开的！人家也要看你有没有钱还！咱们村穷得叮当响，拿啥去抵押？”
“我的天，那建工厂的钱从哪来？该不会是让我们自己掏钱吧？”
“那完了呀！这不就是个空头支票吗？把咱们的地都忽悠进去了，结果工厂建不起来，这不是过家家闹着玩呢么？”
.....
当天晚上，赵文博请村里的广家几个领头的人吃了顿饭。
对于这一点，广志国是一清二楚。
只不过，碍于一些事情，广志国也不能阻拦的太过分。
在酒桌上，赵文博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内部消息”。
冲着桌子上的广家人开口劝道：
“广老哥，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次，可是被那个林东给坑惨了。”
广大山本来就对林东一肚子怨气，闻言立刻问道：
“赵总，这话怎么说？”
赵文博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以为他那个‘土地入股’是啥好事？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个画大饼的骗局！他跟县里的方书记，把你们石头村当成捞取政绩的工具了！”
“你想想，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他林东，方书记，脸上都有光。可要是黄了呢？亏的是谁？还不是你们这些把地都投进去的老百姓！”
“现在银行都不给他贷款，说明啥？说明连银行这种专业的机构，都看出他这个项目不靠谱！你们啊，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这番话，说得广大山等人心里一激灵。
对啊！
赵主任说得有道理啊！
凭啥银行不给贷款？
肯定是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酒过三巡，在赵文博的不断蛊惑下，广大山等人的思路已经是彻底跑偏了。
他们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祖宗的地给交出去。
第二天，村委会的大门，就被村民给堵住了。
为首的正是广大山。
他扯着嗓子，冲着里面大喊道：
“林东！你给我们出来！”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建工厂的钱到底有没有着落？要是没钱，就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
“对！还我们地！”
“我们不入股了！这工厂，谁爱建谁建去！”
人群的情绪很激动。
陈翔生和广志国出来劝说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这些村民，这会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林东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委屈。
只有一种平静的神色。
广志国说得对。
群体，是没有理智的。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想要让他们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林东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正爽朗的笑声。
“喂，林老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们村的工厂要开工了，请我去剪彩啊？”
林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周总，我遇到麻烦了。”
东海市。
新世纪集团总部。
周正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听着电话里林东的叙述，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眉头也越皱越紧。
作为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只听了三言两语，就明白了林东现在所面临的困境。
资金链。
这是一个能扼杀百分之九十创业项目的命门。
周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敲击着。
他在快速地思考。
从一个商人角度出发，石头村项目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银行不给贷款，村民又开始闹事，内部外部都是麻烦。
这种项目，风险极高，一个不小心，投进去的钱就可能血本无归。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立刻和石头村划清界限。
但是……
周正看着面前林东这张年轻的脸。
他想起了当初林东是如何凭着一腔孤勇，单枪匹马地闯进他的办公室，凭借自己的真诚和实打实的商品质量来说服自己。
他也想起了，在后来的合作中，林东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也让周正确认，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林东提出的那个产业链蓝图，深深地打动了他。
周正心里很清楚。
新世纪超市发展到今天这个体量，已经遇到了瓶颈。
单纯的渠道商，利润空间正在被不断压缩。
想要突破，就必须向上游延伸，掌控自己的供应链，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
而石头村就是他选中的试验田。
如果石头村的模式能够成功，那将不仅仅是解决新世纪超市的货源问题。
更意味着，他周正，将有机会开创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
这其中的想象空间，太大了。
想到这里，周正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这个险，值得冒！
“林老弟，你先别急。”
周正冲着电话那头的林东沉稳的开口说道：
“银行那边，我能理解他们的顾虑。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光靠政府的红头文件，是不一定能从银行那里贷到款的。”
“你现在，立刻带着你那份《土地入股试点方案》，还有你们工厂的详细建设计划书、财务预算、市场分析报告，所有你能拿出来的资料，来东海市一趟。”
“记住，越详细越好。至于其他的，我们两个人见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