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多了可能会引火烧身。
说少了，又可能错失良机，让刘建国之流蒙混过关。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
……
与此同时，青溪县委书记办公室。
曹志明已经抽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他曹志明感觉一阵头重脚轻。
“书记，打听清楚了。这次带队的李建国，是市纪委新上任的副书记，以前在省纪委待过，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而且……而且他是跟着新来的市委副书记周良安的路子下来的。”
周良安！
听到这个名字，曹志明的手指猛地一颤。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个刘建军那么简单了。
市里的权力斗争，已经以这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延伸了过来。
新来的周副书记，这是要拿他青溪县立威啊！
曹志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和整个青溪县都成了棋子。
而林东，则阴差阳错地，成了那枚决定棋局走向的关键棋子。
......
谈话的地点，设在县城郊区的一家招待所。
这里很安静。
调查组直接包下了一整层楼。
林东被带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主位上坐着李建国，旁边是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
“林东同志，坐吧。”
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却很威严的冲林东说道，“喝水吗？”
“谢谢李组长，不用了。”
林东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的回了一句。
“不要紧张，我们今天就是找你了解一些真实情况。”
李建国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开门见山的道，“那篇网上的报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就从那篇文章开始谈起吧。文章里提到的，一位大领导给饭店打招呼，导致你们村的蔬菜卖不出去，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直接！
林东深吸一口气，心中清楚这个时候再想企图蒙混过关是不可能了。
不过，林东却是先想了一下，随后反问道：“李书记，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问一下吗？您想听的是证据，还是我的猜测？”
李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当然，你合理的分析和推断，我们也会作为参考。”
“好。”
林东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李建国，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他没有一上来就控诉刘建军，而是从石头村的扶贫工作讲起。
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如何带领村民建大棚、引技术，蔬菜的品质如何得到了市场的初步认可。
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与那些饭店老板的合作。
林东道：
“一开始，所有事情都非常顺利。胖子家常菜的王老板，还有其他几家饭店，都签了供货意向书。可是，就在一天之内，所有人都反悔了。”
“我去找他们，他们都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我能感觉到，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林东的叙述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的尽可能以一种客观的角度分析道。
李建国在对面追问道：
“那你怎么就断定，是刘建军副县长在背后施压呢？”
“我没有断定，李书记。”
林东摇了摇头，表情诚恳的开口说道，“我只是把我经历的事实，和我掌握的一些情况，向组织汇报。”
说着，他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账本，而是一份文件。
林东递给李建国，自己则一边回忆一边开口说道：
“这是我们石头村之前申请修路扶贫款项的报告。当时，这份报告被卡在了农业局，是刘建军副县长的亲戚，农业局局长卡住的。”
“后来，我就敲定了和县里的鲜百惠超市的合作，一时之间，我们石头村蔬菜的名头，在整个青溪县都打响了。”
“我只是觉得，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太巧合了。前脚我们刚准备扩大规模，后脚产业就立刻被打压。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断，做不得准。我相信调查组的同志，一定能查明真相。”
林东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并没有直接把刘建军给说出来。
因为现在就算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反而只会让刘建军整个人更加警觉罢了。
所以林东刚才就一直在说的都是自己的猜测，几乎没有说出任何确定的话。
这一手，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李建国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整个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记录下来了。我们会去核实的。”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林东同志，你作为一个村主任，把事情捅到网上，造成这么大的舆论影响，你觉得……这种方式，可取吗？”
林东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李组长，我承认，这种方式并不可取，甚至可以说是有风险的。但当时，我们村几十万的投入，全村人的希望，都压在那一棚蔬菜上。
它们等不了正常的流程。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门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我除了用这种笨办法，我别无选择。”
“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您还会这么做吗？”
记录员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林东沉默了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那一步，为了我们村的老百姓，我还是会。”
“因为不论任何时候，贫困村的老百姓们，都不应该为了上层领导的小肚鸡肠买单。”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李建国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向林东伸出了手，客气的说道：
“好，辛苦你了，林东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在我们调查期间，希望你留在县城，随时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东与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走出招待所，看着外面的阳光，林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市委的调查组下来了，那就证明，青溪县酒店和饭店的工作，石头村可以重新走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