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广德茂能被他吓跑？”
“我亲眼见的！连滚带爬，裤子估计都湿了！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村支书的胆子，还不如个锄头把子硬！”
河边的石板上，一群洗衣服的婆娘也在叽叽喳喳的不断的交流着。
“听说了吗？广德茂昨晚去陈翔生家，想对人家闺女动手动脚，被陈翔生拿锄头给撵出来了！”
“我的天！这么不是东西？怪不得陈翔生要跟他拼命！”
“活该！这下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横！”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广德茂的耳朵里。
当场就踹翻面前的桌子，气的大喊道：
“反了！都他妈反了！”
“陈翔生！老子不把你弄死，老子就不姓广！”
可说出这话后，广德茂又是一阵头疼。
弄死？
怎么弄？
他现在敢出门吗？
一出门，谁见了他不得笑话两句啊。
他可以收拾陈翔生一家，但他能把全村人的嘴都堵上吗？
他第一次感觉到难堪。
就在石头村风起云涌之时，一辆桑塔纳驶出了村口，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东握着方向盘，眼神平静的看着前方
县委大院。
林东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县委书记曹志明的办公室门。
“请进。”
曹志明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是林东，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看着林东气定神闲的开口说道：
“林主任，你一来，我就知道，石头村的事，有眉目了。”
“说吧，你心里的村支书的人选，确定了？”
林东立正站好，对着曹志明开口说道：“是的，曹书记。人选，有了。”
“还是上次你提的那个陈翔生？”
“对。曹书记，我跟他谈过了，他愿意挑起这个担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志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十几秒后，才对着林东说道：
“小林啊，这个人，他有上访的前科。”
曹志明看着林东的侧脸，继续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但是，你要明白，县里把石头村的扶贫工作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
我要的是一个步调一致的村委班子，带着村民们往前冲，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个人情绪，就跟上级对着干的‘刺头’。”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林东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曹书记在给他上压力。
他挺直了腰板，直视着曹志明的眼睛，铿锵有力的说道：“曹书记，我向您保证！过去的陈翔生，是为了一家一户的委屈才去上访。
但未来的陈翔生，会是带领全村人谋发展的村支书！如果他再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破坏扶贫大局，我林东，第一个承担所有责任！”
这番话无异于立下了军令状。
曹志明一直观察着他，看到他眼神里的自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敲打，点到为止即可。
他重新拿起笔，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说道：“行了，你的决心我看到了。放手去干吧。”
他顿了顿，在面前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
“下午，任命书就会下达到石头村。”
林东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朝着曹志明，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曹志明看着林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年轻人，有冲劲，有谋略，还有一股子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狠劲。
石头村这潭死水，看来是真的要被搅活了。
……
桑塔纳卷着一路黄土，稳稳停在了村委会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林东走了下来，径直走进办公室。
林东端着搪瓷杯，就这么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懒，村口的土路上，终于出现了第二辆车。
车上下来两名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来了。
林东放下茶杯，推门而出。
村委会大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这会所有人都在看林东。
“林主任。”
乡干部显然认识林东，客气地冲林东点了点头后说道。
林东回以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乡干部清了清嗓子，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带着红色抬头的任命书，展开后念了起来：
“根据县委组织部研究决定，经乡党委考察通过，现任命……”
人群中，一个男人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乡干部的声音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
“……任命陈翔生同志，为石头村新任党支部书记！”
轰！
人群瞬间炸裂。
“啥？陈翔生？”
“竟然真的是陈翔生，苍天有眼啊，这一次，广德茂终于下去了？”
“疯了吧！陈翔生一个农民，能当村支书？”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中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反对！”
一个精瘦的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叫马六，是广德茂的跟班。
马六身后，还跟着几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从人群中走出来后，马六斜眼看着台上的几人，毫不怯场的开口说道：
“林主任是吧？县里来的大干部是吧？俺们石头村虽然穷，但也不是你随便揉捏的软柿子！你凭啥让陈翔生当书记？”
“陈翔生是个啥人，大伙儿心里没数吗？一个刺头！一个动不动就往县里跑的上访户！这种人能当带头人？”
“他今天为了自家的事能去上访，明天就能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带着全村人去上访！到时候县里怪罪下来，这个责任谁负？你林主任拍拍屁股走了，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这话说的很巧妙，农民们怕什么？还不是怕折腾。
现在马六这话一出口，聚在一起的石头村的村民们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得有些迟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