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光放亮打到日上天中，这场仗打了足足三个时辰，分别刷新了乾朝十多年来战争史的几个纪录。
一是持续最久。
两军有记载的对战纪录内，齐人平均一个时辰就能击垮乾军。
二是伤敌最多。
今日战场上至少死了三千多齐军，算上俘虏的近两千人，数量已经快到六千了。
古代战场上，死伤一成便会让军队体系陷入半瘫痪。
死伤超三成则余者皆惊惧，战局演变成溃逃。
若是死伤超五成，便是一定意义上的全军覆没了。
当时飞云军便是如此，一万五千人部队死了差不多六千人，局面瞬间失控，李显只能败逃。
最后一项纪录，则是胜败了。
两国交战向来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齐军胜，二是两军战平僵持进入和谈。
而今天，乾军胜了！
“万胜！”
“万胜！！！”
......
看着溃逃向北面的齐军，此时不论参战士兵，还是余阳城头的守卒，都陷入疯狂欢呼。
他们热泪盈眶，没想到有一天，我军竟然可以打赢！
“林羽，喝口？”李显递来一个水囊。
林羽接过喝了一口，眉毛一挑：“竟然是酒啊？”
李显嘿笑道：“早就准备好的，想着今天要是赢了，就喝了庆功，要是输了被抓了，咱们就当断头酒了。”
林羽笑说道：“你就没想过，咱们不是被抓，而是战阵上直接被人砍了，啥也喝不着？”
“无所谓，反正赢了！”
众羽林骑兵哈哈大笑起来，今天这仗当真是痛快。
当然了，也是有人不舒服的，那就是李景。
......
傍晚。
清点好战场后，除了派出看住齐人剩下士卒的大量斥侯和士兵外，赵肃也带了一部分宁州军入城。
城门洞开，百姓夹道欢迎。
他们有很大一部人没有登上城头，观看这史无前例的大胜仗，但都知道宁州军赢了，而且赢得比较彻底。
至于如何赢不要紧，至少大家伙在城里不用担惊受怕了。
于是很多妇孺自发给路过进城的宁州军送东西，大多都是些吃食，不算什么丰盛的山珍海味，但也是心意，足见此方巡抚民生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百姓对官军比较信服。
无伤大雅的意外也不是没有。
虽全局大胜，但局部吃了败仗的李景很是不爽。
面对百姓递来的篮子，他一剑挑飞出去几十步远，大喝一声“滚开！”，吓得周围百姓一哄而散。
末了李景不忘愤恨地看前方一眼，太子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看得赵肃直摇头。
这个三皇子啊...
余阳督护府。
大堂里，赵肃春风满面坐在首位，下面一众将领均在讨论今日战事。
不时有余阳本地的将领上来道贺庆祝，同时也颇为感慨，没想到宁州军竟然有这样的战力，此次与齐人之战，恐怕有望了。
又不多时，余阳守城督尉吕良带伤前来，赵肃立刻起身前去迎接。
“大将军...”吕良热泪盈眶，“余阳之危能解，真是多亏了大将军啊...”
两人虽都是军人，但吕良属于边军，赵肃则为京军，两人不算一个系统，所以吕良语气并不是单纯的下级对上级。
更多的是感激，他没想到赵肃竟然这么有魄力，带着全部宁州军都来了。
“余阳之危能解，多亏了多将军，请受我一礼。”
吕良想抱拳行礼，但半个右边身子受箭伤牵扯，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赵肃顺势将其扶住：“吕督尉不必如此，余阳与宁州互为唇齿，且是我朝前线最不能丢的两座城池，我军到来是应有之意。”
此话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不过在座各位都知道吕良升官史，对其是尤为佩服的。
宣武四年，出身偏远小县城的读书人吕良决定从军，在边军兢兢业业地操练了三年。
宣武七年，齐人来犯，吕良所在部曲主将战死，全军溃逃，他死里逃生前往宁州求援。
宣武七年夏，宁州军抵挡住齐人攻势，吕良凭借捍不畏死的精神，杀敌近三十，加上求援有功，获升副队将。
副队将上一级便是队将了，可统领一队内的几个十人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官。
而再之后的几场战事中，吕良充分发挥了自己超强的战力，一再获得战功，仅仅一年时间，便升至了督尉一职，直属边军大都督统领。
在普通人眼里，他这就是一步登天。
即便是军中将领，也不得为之折服，他现如今的地位，都是当初不要命杀出来的。
可有谁还记得，吕良曾经是个书生？
连赵肃都对之极为钦佩。
“不论如何，还是多谢赵将军。”吕良郑重道，“只是不知道，赵将军是如何击败齐人的？若是全军效仿，此次我朝危机或可解除。”
赵肃闻言看了眼在角落的林羽，淡淡一笑：“除去全军戮力同心，其实还是仰仗了新武器。”
“新武器？”
“不错，正是此物。”赵肃让下属拿来一件物事。
吕良只一眼，便忽然被定住了般不能动弹。
“这是...”
“经过改制的手弩，连弩。”
吕良再顾不得伤势，连忙小心将连弩接到手上来，越看越吃惊，越看越觉得此物甚好。
加长的弓臂可以弥补手弩射程的不足，上面还装了个箭匣，里面码着七八支短箭，就算是傻子都一眼能看出，这手弩是可以连发的！
“如何发射？”堂中不少将领，他不敢随意操作，深怕误伤。
更怕伤到赵肃，毕竟人就在自己面前。
“林羽，你来教吕督尉吧。”
林羽？
正大吕良纳闷这个陌生名字是谁的时候，林羽从众位中站起，缓缓来到面前。
他先是一拱手：“吕督尉。”
吕良上下看了他两眼，
果是没见过的生面孔，看面相不似哪家贵人，江南之地更没有林姓大族，应该是大将军从微末提拔到身边的能人。
当即抱着连弩拱手，“林小将军，还劳烦你演示一遍。”
“吕督尉客气了。”
林羽笑着点了下头，拿过连弩，抓住握杆抬手对着堂外便拉了一下。
咻！
再拉几下。
咻咻咻！
连发！
吕良彻底为这件武器所折服，他也曾经想过，如果弓箭不需要重新蓄力，是否可以对齐人的骑兵造成沉重打击？
现如今竟然真的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