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
温柔地将月光铺向大地,避暑山庄地牢的门,突然发出“咚”地轻响。
一个黑衣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距离上次墨九君被提审过去了一天,大理寺卿将把墨九君押回皇城中,由裴珣及皇上亲自审问。
皇帝下了口谕,说这次遇刺案件疑点众多,需要仔细把事情查清楚,不能冤枉了相府小姐又是御赐的郡主。
某间牢房中,山贼们在沉睡着,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把灰粉洒在他们的水中,接着飞快地离开了地牢。
墨九君被关押在大牢的这几天,裴景琛没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他派出手下所有人,去探查这件事的端倪,要知道,一旦罪名判下来,墨九君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罪名。
好在皇帝对墨九君还是信任的,她之前救太后有功,又帮皇帝拿出过蛊虫,要是有什么刺杀皇帝的动机,那当时动手就可以了。
大可不必等到这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揉着鼻梁,在房间中走来走去,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传回来消息,正在他苦恼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进来一个侍卫,禀报道:“摄政王,大事不好了。”
裴景琛听见他的话,心里是狠狠地一沉,眼下的局面已经够糟糕了,他居然还能说出“大事不好”。
“发生何事了?”裴景琛的语气沉稳。
急也是没有用的。
“果然如摄政王预料的,山贼……被灭口了。”侍卫的脸上充满痛惜的表情。
虽然他们刺杀了皇上,不管这件事和墨九君有没有关系,他们最终都是会被斩首的。
可他们是此案极为重要的人证,顺着他们的消息探查下去,说不定可以查到事情的幕后真凶是谁!
“看来,这次的对手不简单。”裴景琛的目光定了定。
“摄政王远见,留了后手,属下佩服。”侍卫眼睛中充满崇拜。
在今夜前,裴景琛便让手下把二当家的从地牢中偷偷带了出来。
“现在还不是用这颗棋子的时候,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裴景琛叹道,为了能够揪出这个人,只好让墨九君多吃几天苦头了。
墨九君案很快在京城贵胄中传遍了,谁都没成想,受尽皇帝宠爱的相府大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这么做,到底是贪图什么?”
“或许,就是为了邀功!”
京城的闲言碎语传得飞快,从避暑山庄压回皇城的两天,连寻常百姓都听说了这件八卦,街头巷尾地传开了。
墨九君在牢车里无奈地笑笑,她去玉阳山时,是在轿子里风风光光去的,那时候怎晓得,回来时竟是被关在牢车中,还有人往其中扔白菜鸡蛋。
这些人……实在是势力。
墨九君不会注意到,在向她投鸡蛋的人群中,碧玉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戴着斗笠遮面的沈轻舞,她看着墨九君此时此刻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墨九君,这是你自找的。
在京城庭审,皇帝高高坐在大理寺卿的边上,跟着的还有裴珣。
“墨九君,你是否杀害了人证?从实招来!”大理寺卿高声道。
“大人,你说什么?他们死了?”墨九君的瞳孔微缩了下,他们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跟着她了,还是遭受了这样的结局……
“大人,慢着!”沉声响起的,是裴景琛的声音,裴珣抬眼看了看他,他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另外两人。
一个是墨九君的贴身丫鬟莲儿,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别人认不得,但墨九君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是山贼的二当家!
裴景琛给皇帝按礼数叩拜后,将实情娓娓道来:“还请听了这两位证人的供词,大人再下定论吧。”
“这……”大理寺卿有些犹豫地看着皇帝的脸色,皇帝抬了抬下巴,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莲儿有些怯生生的,但为了小姐,她什么都不怕,更何况她说的是实情:
“启禀大人,在祭祖的前一天,莲儿发现小姐房间中,练字的一沓纸丢了,因为不算大事,所以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可能是有贼人故意窃取了小姐的笔迹,来仿造的这几封书信,还望大人明察。”
山贼摸了摸头,接着莲儿的话往下说:“当天,有人带着大当家的书信来找俺们,俺们也不知情况,就跟着去了,没想到这黑衣人竟带着俺们行刺了皇上……事情败露了,他们就跑了,结果反倒是俺们被抓了起来。”
二当家的看向墨九君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说好不给墨九君添麻烦的,这下子不但整个山寨都全军覆没,连墨九君也跟着招惹上了杀生之祸,要是他当时动动脑子……二当家的想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裴景琛拱手道:“请父皇明察,这山寨二当家的……压根不识字。”
这句话一出,引得是满堂惊讶,之前定墨九君的罪,便是为着这几封墨九君“亲自”写的反叛书信,可如今在摄政王的证明下,说明二当家是根本不识字的。
墨九君见局势逆转,跟着言之凿凿地说:“更何况,我人在牢中,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又如何杀害这些山贼呢?”
皇帝和大理寺卿面面相觑,唯有旁边坐着的裴珣,脸色煞白,咬了咬下唇,他的小动作没人看见。
一通理论下来,众人皆觉得,墨九君是被人陷害的。
皇帝点点头道:“朕觉得摄政王有理,此案便这么结了吧。”
说着挥挥衣袖,离开了大堂,留下一通人在堂上大眼瞪小眼。
当今圣上偏袒墨九君,这事大伙儿都明白了。
墨九君是冤枉的,这事大伙儿也心中有数。
可这一遭,冤枉入狱,再释放出狱,究竟是演给谁看?
墨九君揉着被镣铐铐得发红的手腕,心里琢磨着,再巡视堂上一番,她心里已有了个大概。一边是失宠又突然得宠的六皇子裴珣,一边是备受朝臣拥戴的裴景琛,合着皇上他老人家,是在拿墨九君做筹码,挑起两个儿子之间的纷争呐。
这皇帝老儿,之前是墨九君小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