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得了消息，领着大夫来的匆忙。
来的时候，段氏已经将陆老太太扶进了内室。
见四下还乱着。
白氏走近了几步，正想去瞧瞧昊儿。
采儿见她领着大夫过来，一时也没敢拦着。
便由着白氏带人进去了。
白氏进门的时候，陆止正跪在床边，一手抚在昊儿的身上。
身子因为惊惧，正微微发着颤。
陆止自打接管陆家，生杀大权紧握手中。
一向是沉着冷静，聪慧过人。
便是叫人披命，至多活不过二十五。
也未曾见她有过分毫惧怕。
此刻竟是因为昊儿，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具。
浑不见分毫。
白氏脚步微缓，双眸一眯。
还不待她想到些什么。
却见陆止敏锐的视线已经扫视过来。
见是她领着人进来，面色毫无缓解。
只是冷冷道。
“出去。”
“谁许你们进来的？”
白氏忙解释道。
“二弟，听闻昊儿受了惊。”
“快叫大夫瞧瞧。”
陆止却根本不给白氏打官腔的机会。
声音冷的像是能列出冰渣似得。
“出去。”
“二弟。”
陆止一向温雅有礼，极少用这样的腔调说话。
竟是叫白氏一会缓不过神来。
“别让我再说一遍。”
陆止的声音极轻，只面无表情的瞧着她。
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透露出十分危险的光芒。
白氏再好的脾气，也不由便恼了。
可想着眼下还是陆止当家。
就算陆止今天当真不顾情面将她丢了出去。
那丢人的也只有自己。
白氏哪里真敢跟陆止犟。
“好好，我不打扰你们了。”
白氏只能憋着一口气，说了些松软的话。
岂料，白氏就算如此低声下气了。
陆止却瞧也懒得瞧白氏一眼。
白氏脸色难看，临走前，只得深深望了房内两人一眼。
此刻林秀儿一门心思都在昊儿身上。
就连汗滴入眼脸，也没敢伸手去擦。
自然没回头瞧见白氏这古怪的眼神。
……
“我的老天。”
“这好端端的，怎么闹成这样？”
将陆老太太扶进了内室，见人还昏着。
一旁的段氏哪里还坐得住，当即瞧了一眼一旁匆匆赶来的白氏。
陆止先前心系昊儿。
叫白氏滚出去的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头的人都听见了。
段氏虽然人在老太太这边伺候，可那边也有人手。
自然是也听见了这么个消息。
此刻见白氏面色不好，心底也不由存了几分想要瞧笑话的意思。
便刻意掀起这个话题。
白氏哪里会听不出段氏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明在替自己打抱不平，实际是为了奚落自己。
可白氏又不是好对付的，她靠在拔步床上，目光正盯着给老夫人检查的大夫。
全然没接段氏的话茬，只皱着眉头道。
“二弟就昊儿这样一根独苗苗，看重些也是应当的。”
见白氏硬是不接话茬，段氏只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道。
“你便不觉得奇怪？”
“什么？”
白氏瞧了一眼神神秘秘的段氏。
“你想说什么？”
“你来的晚，那是没瞧见。”
段氏却啧啧称奇道。
“昊儿磕着碰着，老夫人能吓成这模样？”
“你是没见天天同昊儿呆在一处的奶娘，跟魔怔了似得。”
“双手双脚匍匐往外爬，嘴里头还念着什么不干净……”
段氏越想越是邪乎。
“你说吧，昊儿这孩子出生就邪乎。”
“弱弱小小体弱又多病的，好不容易撑过了周岁。”
“眼下却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莫不是当真应了那和尚的披命吧？”
要说这段氏嘴里也真是没个把门。
也不知是拿这府医不当外人，还是根本不怕叫外人知晓。
反正那原本在替老夫人诊脉的府医听的额角冷汗直冒。
只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也好在陆老太太醒的快。
这才叫段氏住了嘴。
白氏率先挤到了老太太跟前，问道。
“祖母，您可觉着有何处不妥？”
陆老夫人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眼珠下意识在眼眶中转了转。
后来似乎想起了自个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她十分紧张的一把抓住了白氏的手。
“昊儿怎么样了？”
白氏目中浮出几分溢彩，她低头瞧着陆老太太抓着自己的手。
且不论这心底是个什么想法。
这面上却是揪不出错来。
“老祖宗，你大可放心。”
“对啊，我们过来时，那林大夫正在替昊儿看。”
段氏恰在此刻插话道。
“二哥甚是推崇那林大夫。”
“大嫂原本是想请旁的大夫一并去替昊儿瞧瞧的。”
“可二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硬是不让人接近。”
“老祖宗您是没瞧见。”
“二哥那态度像是防贼似得……”
段氏愤愤不平的话还未说完。
便叫白氏打断了，白氏回头瞄了段氏一眼，柔声道。
“是我莽撞了。”
“二弟毕竟乃是昊儿生父。”
“许只是救人心切罢了。”
段氏轻哼一声。
“我还是他亲婶娘呢。”
“我从小瞧着昊儿长大，难道还会害他不曾？”
“行了。”
听段氏越说越不像话。
陆老太太只觉得额角抽痛。
“这事情就算是你二哥做得不对。”
“事出有因，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这些小事做什么？”
“我瞧陆止先前所说不错，你这性子。”
“确实还要磨砺磨砺，好好同你大嫂学学！”
白氏没想听到这样一句，目露惊诧。
下意识向着段氏望去。
果然见段氏脸色大变，愤愤然瞪了她一眼。
显然是因为陆老太太这几句话，对自己生出了十分的不满。
白氏倒是想要说几句好话，转圜转圜。
可陆老夫人心系曾孙，撑着身子，就要从床上坐起身来。
白氏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当即就要伸手去搀。
段氏见白氏这殷切切的德行，更是气炸了。
好啊！她先前费尽口舌在老祖宗跟前说这些。
不就是瞧着白氏在陆止跟前吃了瘪。
所以才想替白氏说几句，却没想到自个因着这事。
叫老祖宗指着鼻子骂。
白氏屁话不说一句，还装出这副模样来。
段氏气不过，当即上前。
一屁股就将白氏挤到了一旁去了。
“老祖宗教训的对。”
“先前是孙媳妇想岔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