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别让自己后悔!傅书瑞。”
在这危机一线之时,吴队的突然出声喝止了傅书瑞的动作,闻一垚觉得自己那一刻几乎要窒息了。吴队立刻调整姿态,与神色晦暗难辨的傅书瑞进行谈判:“傅书瑞你的罪完全不到这一步,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何必要搭上自己所爱之人的性命呢?”
傅书瑞笑了:“少来这一套,吴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还拿这个骗我呢?”
吴队:“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傅书瑞被这个问题触及了初心:“我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有错吗?”
吴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拿自己爱的姑娘的生命做威胁,又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傅书瑞明显有些触动,他轻轻地贴着黎夭的脸:“对不起夭夭,没想到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掩盖我所厌恶的一切,让你看到了我最不堪的一面,我真的是,太失败了。”
吴队看到黎夭冷漠的表情,赶紧接过傅书瑞的话:“感情原本就经不起隐瞒的,当年我就提醒过你,坦白才是对所爱之人的尊重,何况你当初也是受人所迫,才走错了路。如果你早一些说清楚了,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你问问人家姑娘是不是这个理。”
傅书瑞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他的表情一瞬间满含期待,下一刻又似乎立刻自我否定:“不,夭夭不会相信的,她那么爱自己的父母,又那么嫉恶如仇,怎么可能会原谅我怀着伤害的目的接近她?”
黎夭听出了吴队的暗示,也接收到了他的眼神示意,于是斟酌片刻,她尝试着安抚傅书瑞:“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蛮横不讲理?你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解释,又怎么肯定我不会原谅你?”
傅书瑞惊喜道:“夭夭你肯跟我说话了?”
黎夭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臂上:“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回来也没有想过认真解释一次,叫我怎么原谅你?为什么不能清清楚楚地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讨厌你这样对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傅书瑞面对黎夭的撒娇和埋怨,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的眼中堆积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对于黎夭控诉的问题,他难以启齿又不知所措,他无法告诉别人他伪装的体面之下都是腐蚀的烂肉,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他的亲生母亲为何会将他当成一把牟利的工具,无限压榨毫无底线,他又如何能让别人去理解?
他仿佛再一次被拉入了当年左右权衡时的深渊之中,对于束缚着自己的原生问题仇视又无奈,面对所爱之人又充满自责与无望:“夭夭,我多想跟你相伴一生,去争取那些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始终不肯放过我,她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无时无刻缠着我,吸食我的精血,啃噬我的骨髓……”
这一刻的傅书瑞,整个人都陷入了悲恸的过往,黎夭感受到他深切的痛苦,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轻柔了声音引导他将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没事的哥,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你可以离开她,不会被她伤害了。”
吴队始终紧盯着傅书瑞的表情,看到他陷入一种失魂落魄的迷茫,又衡量了一下他逐渐虚握的匕首,迅速递给黎夭一个眼神,电光火石之间吴队劈手夺下傅书瑞手中的匕首,一个借力转身将黎夭推出门外,反手扣住傅书瑞的手,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人擒拿在了胯下。
闻一垚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位,他忍到了极致,此刻看到她被成功救下,便再也维持不了此前的沉着与淡定,迫不及待地抢出了门去,令舵手将船靠在警船之侧,等着第一时间接到黎夭。
傅书瑞恍然间回过神来,他就那么狼狈地趴在地上,抬起双眼深深地凝视着黎夭,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随后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声也愈发癫狂,他嘴中来来回回念叨着:“骗子!都是骗子!女人都是骗子!哈哈哈哈哈……”
黎夭站在门外,紧锁着眉心看着他发疯,觉得这世界恍惚变了个模样,原本所有她认识的一切人与物,都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变得陌生而阴冷。
吴队给傅书瑞铐上手铐,让警员负责押解到警船,他亲自关照黎夭,护着她一起下船,她与傅书瑞一个在队首,一个在最后,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连他念念有词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然而黎夭从未想到,转身之前的那一眼,竟会是傅书瑞对于此生相遇所道的永别。这个她曾经喜欢过,依赖过,也憎恨过的男人,会以那样的方式,与她说再见。
吴队与等在甲板上的梁振华等人再次打了照面:“梁总,在你的船上发现非法绑架事件,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瑾风狭长的凤眼往吴队身后掠了一眼,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又打量了一眼黎夭,心下已经明白是被闻家小子借来当了回枪,他勾起唇了然一笑:“吴队,不必浪费警力,我先走一步,在你们刑侦大队等你做笔录。”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浩浩荡荡返回了自己的船。
梁振华正琢磨着洗清自己与绑架事件毫无关系的嫌疑,突然,所有人听到一声枪响,众人回头之时,便看到傅书瑞仰面跌入了海中,他抢了押解他的警察的配枪,给自己的脑袋开了一个血窟窿,血浆炸了身边警察一脸,在众人聚焦的瞬间,凭着惯性将自己送入深不可测的大海。
黎夭的双眼充满了惊恐之色,傅书瑞死前的眼神犹如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她的脸色迅速失去了血色,一股冷彻浑身的寒意一瞬间侵入骨髓,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吴队匆匆下了命令,让警员负责打捞傅书瑞的尸体带回,便护着黎夭尽快离开此处,回到警船之上。
黎夭一路勉强撑着,上船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好有人伸出一双坚实的手臂接住了她,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安抚了她焦躁的情绪,她一撩眼睑与闻一垚四目相对,心中的委屈立刻便化作眼泪汹涌而出,她虚弱无力的双臂缠着闻一垚的脖子呜呜咽咽地啼哭不止:“你怎么才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闻一垚轻柔地将人抱在怀里,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是我不好,别怕,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