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孟停云灿然一笑,抬了抬手,逐剑退开两步,不等孟停云再说什么,瞬间便没了踪影。
孟停云第一次觉得,他的精神高度紧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吴皇后叮嘱的一声:护沈惜禾周全。但是他不愿沈惜禾陷入紧张不安的情绪当中,有些事他会暗地里都做好,他开始感知到自己肩头的责任与情义。
西陵贡商甄选很快落下帷幕,魏和很能干,他毫不意外的将陈喧的百香堂选了上去,而作为百香堂的镇店之宝——生肌膏,当之无愧成了西陵最热的产品,一路快马加鞭送进了宫。
宫内妃子众多,等级森严,如此这等好东西也只有皇后和四位贵妃优先享用。
可是没过半月,吴皇后手里的两瓶生肌膏就到了一瓶孟停云手里。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揭发了陈喧的生肌膏中掺有砒霜,砒霜确有美容颜颜的功效,但是长期使用会中毒。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半日不到的工夫,整个苏城曾经购买过生肌膏的人便将百香堂围地水泄不通,要求陈喧给个说法,陈喧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想去找左昭,可是这时候左昭哪里会见他,早已经躲地远远的,声称自己毫不知情。
作为朝廷官员,在地方经商,又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是不好听的。
百香堂被勒令停业整顿,赔偿百姓精神损失,而陈喧也被宣召回了京都,陈喧一走,不仅凝芝堂重新站了起来,就连沈惜禾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左昭这次失了一臂,属实是消停了一阵子,就连元庆也老实了不少。
沈府办了个小型庆功宴,众人皆沉浸在喜悦当中。
“这回,最要感谢的就是诚郡王了,若是没有他我们肯定拿不到那瓶生肌膏。”周秋芸举了举杯,神态娇憨,她先前已经饮了一些酒,本就不胜酒力,此时已经有些醉意,但她还是高兴地执意要喝,“表哥,我先敬你,我替周家谢谢你。”
孟停云见她如此模样,冲沈惜禾使了个眼色,沈惜禾自然知道她是不能再喝了,一把拿下她的酒杯。
“我替她喝。”
便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孟停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只是想让沈惜禾劝阻一下,谁让她自己喝了?
见她一副豪情万丈义薄云天的模样,孟停云眼神警告:一会再收拾你。
沈惜禾赶紧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周秋芸却已经意会,连忙替她换了一杯茶,目光又落在胥子瀚身上,这次胥子瀚也帮了不少忙,是他查出生肌膏里含有砒霜的,周秋芸本想敬他的,但胥子瀚却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周秋芸只好作罢。
但一点表示没有也不行,她起身想去后厨拿些点心来,那些点心是她亲自做的,可是刚一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朝地上栽倒下去。
“秋芸!”
众人惊呼。
一场庆功宴就这样被打断了,好在没有外人,而胥子瀚就是大夫,孟停云和林旭是外男,只能回避,沈惜禾和胥子瀚在屋里陪她,胥子瀚心中忐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迟疑地将手指搭上周秋芸的脉搏,脑袋轰然炸裂,一片空白,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惜禾见他脸色不太好,以为他只是担心周秋芸。
“怎么样?”
胥子瀚豁然起身,不敢看沈惜禾的眼睛,沈惜禾以为是什么重病,焦急地催促:“快说啊,怎么样?”
胥子瀚垂头丧气地站到沈惜禾面前,即便如此,他还是比沈惜禾高出了大半个头,沈惜禾急地跺脚,微仰着头看他,就差揪住他的领子了。
好半晌,胥子瀚才讷讷道:“小王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秋芸。”
沈惜禾身子猛然一怔,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凝眸质问:“你什么意思?”
“我,那日,我被人算计,中了迷香,是,是秋芸救了我,我和她……小王爷,对不起,本想找个机会同你说,若是你不爱秋芸,能否和离了成全我们?”
沈惜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周秋芸:“你的意思是,她有身孕了?”
胥子瀚不言,只是虚弱地点了下头。
“小王爷,我知道你没碰过她,我愿意负责,我愿意娶她。”
沈惜禾静静地看他,其实她有点想笑,可是她觉得这个时候应当看下胥子瀚的真心,所以故作震惊和愠怒道:“你怎么敢!她是沈府的小王妃,你竟然敢染指,你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胥子瀚自然知道沈惜禾的为人,在西陵大概真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不过这件事确实是他错在先,若是沈惜禾真不想放过他,他也认了。
“小王爷,我是真心爱秋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但是我知道她是小王妃,所以我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却发现越克制越难以自拔,导致今日的局面,是我一个人的错,请小王爷莫要怪罪秋芸。”
“你说你被人下了药?”
“是。”胥子瀚将那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沈惜禾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周秋芸喊了她一声。
“小王爷,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子瀚。”
胥子瀚见她醒了,一步跨到床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沈惜禾,悻悻然地退到了一边。
沈惜禾轻叹一声:“你有孕在身,不要太激动,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周秋芸松了一口气,她很想问问沈惜禾打算要怎么办,但是碍于胥子瀚在,她只是咬了咬唇,倒是沈惜禾问胥子瀚:“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胥子瀚看了一眼脸色略微苍白的周秋芸,诚恳道:“若是小王爷愿意成全,我愿意即刻娶秋芸过门,若是小王爷不愿,那我全听秋芸的。”
周秋芸心里暗骂了一句“傻瓜”,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地配合着沈惜禾演戏。
好半晌,沈惜禾才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就我们仨知道,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愿意先替你养着,等西陵的事了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沈惜禾差点没忍住就要告诉他真相,但是一想到如今事态不明,很多事都是未知,她也不敢随便承诺什么,况且,她这辈子能否做回女儿身都是个未知数,她也不敢拿周秋芸的幸福去赌,只想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成全了这对鸳鸯。
“但凭小王爷做主。”胥子瀚和周秋芸异口同声道。
出了门,胥子瀚一脸凝重,心中其实是喜悦的,可是这件事,他却只能压在心底,孟停云见他一脸沮丧,以为是周秋芸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跟着紧张了一番。
“怎么样?”
胥子瀚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
“没什么大碍你跟要死了一样?”
胥子瀚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孟停云见他这副德行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还得去问他的惜禾。
而此时沈惜禾跟周秋芸正在屋里说体己话,沈惜禾抬手替她掖好被角,长叹一声:“秋芸,对不住了,我希望你暂时隐瞒此事,是有私心的。”
周秋芸一笑:“小王爷哪里话,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周家,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是愿意的,更何况只是隐瞒身孕的事。”
“本来我还发愁如何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恰巧你此时怀孕,正好打消了左昭和陈喧对我的怀疑,如此一来,我的时间会更多一些,只不过,要委屈你和子瀚了。”
周秋芸懂她说的委屈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就是不能名正言顺地嫁给胥子瀚罢了,她虽然心向往之,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我省得,小王爷放心吧。”
“你放心,我定然会给你俩一个交代,等西陵事务结束,我便寻个借口与你和离,到时候你俩远走高飞去吧。”
周秋芸闻言急地赶紧下床,一把拉住沈惜禾的手:“小王爷不可,我是周家独女,周家的荣辱皆系于我一身,若是我同子瀚远走高飞,那周家就真的无法存活了,还请小王爷不要赶我走。”
沈惜禾抬手扶起她,宽慰道:“我哪里是赶你啊,我是怕你受委屈。”
周秋芸抹了一把泪,抽抽搭搭地道:“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他心里有我便成,但是周家我是断然不会放弃的。我也不惧流言,小王爷若是赐我休书,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只希望小王爷有朝一日能得成心愿。”
沈惜禾鼻子酸了酸,说真的,她极为羡慕周秋芸,也很笃定胥子瀚定然不会负她,可是她自己呢,也许这辈子都会背负着“小王爷”三个字终此一生。
正说着,有人敲门,沈惜禾将周秋芸按坐在床上,迫使她重新躺了回去,这才去开门。
门外,孟停云轻咳了一声,状似关切地问:“我表妹如何了?”
沈惜禾看了一眼屋里,见周秋芸已经重新躺了回去,这才出了门,将门关上,拉着孟停云到了一边,轻声道:
“没什么大碍,但是需要静养,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