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沈惜禾挣脱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林旭张了张嘴,盯着自己的钱袋,终是看向了孟停云,小声嘀咕了一句:“加上这次的,一并还我。”
孟停云白了他一眼,起身跟了出去。
四周的人已经散去不少,本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们见的多了,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住手。”沈惜禾将钱袋背在身后,挺直了背脊往那恶霸跟前走。
那恶霸闻声看向她,忽然冷笑起来:“哟,来了个小白脸,是看上这个小娘子了吗?我瞧着你穿的不错,给个好价钱,这小娘子便给你了。”
“你是吃完了你家粪坑里的东西才出来的吗?”沈惜禾冷然,一双剑眉瞧着格外凌厉,周围的人闻言发出一阵哄笑。
“你找死!”那恶霸气的不轻,一把将小娘子推开,抬着拳头就冲沈惜禾的门面而来,沈惜禾只轻轻一闪,便躲过了这一拳,恶霸不死心,招呼了两个手下一起上。
还没出手,便听见沈惜禾问:
“他们欠你们多少银子?”
恶霸一听提到银子,觉得这冤大头定是要替人还债,只要他们有钱拿什么都好说,冲到一半生生止了步,一扬下巴:“五十两。”
“五十两?先前不是才十两?”那小丈夫有些急了,一时间也忘了害怕,脱口而出。
恶霸冷笑一声:“你也说是先前咯,今日可不是那个价了。”
“行,五十两还清他们所有的债务,若是再来找麻烦,我就端了你们的赌坊。”沈惜禾虽然生的白净,但是气势一点也不弱,加上孟停云此时已经悄悄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一脸冷傲地看着恶霸,那恶霸心里也有些没底,只想见好就收,赶紧答应了。
沈惜禾将钱袋抛给他,恶霸抬手接过,一把将那小娘子推了出来,这才肯离开。
那小娘子吓地不轻,方才是强撑着没有倒下,此时一双腿已经不停地打着颤,半靠半倚地倒在她男人的怀里。
“没事了,你们回吧,不过我劝你们,有这么个爹,不如趁早离开。”沈惜禾可不觉得人善良就要被欺负一辈子,她也不觉得一个成日沉迷喝酒和赌博的人能忽然浪子回头,这五十两也买不到他们一辈子的清净。
这些道理这小夫妇自然也懂,但是,却始终没有选择离开。
“恩公,请留步。”男人叫住沈惜禾,扶着小娘子深深鞠了一躬,“我叫孟常,这是我娘子小翠,若是恩公不嫌弃,想请恩公去我们家喝杯茶,如此,我们心里会好受一些。”
沈惜禾扭头看了一眼孟停云,孟停云一脸“由你做主”的神情,沈惜禾便立即答应了。
欠着别人的总归不好受。
孟常家里很是简陋,一个竹篱笆的小院,将一个土坯房子圈在中间,房子有两间,一间是他们住,另一间便是那个时常不着家的爹住,院子里还搭了一个土灶,顶上用一些木板挡着,以防下雨天不能生火。
孟常见他们几个打量的眼神,面上有些尴尬,也有些后悔一时心直口快地将人邀来家中,这破败的家境着实让人下不去脚,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平生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人,好面子早就活不到现在了,只不过到底是恩人,他心里有些介意罢了。
小翠瞧出他的窘迫,赶紧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道:“几位恩人还未用膳吧,我去买些菜给大家做饭。”
比起酒楼,沈惜禾确实更喜欢这种小情小调的地方,虽然比不得酒楼茶馆的阔气,但是多了一些烟火气。
孟常叮嘱:“记得买些肉和酒。”
“欸。”
小翠应了一声,提着菜篮子小跑着就出了门。
今日天气晴好,孟常在院子里搭了临时的桌子,就是几块大石头上铺上几块木板,不平,一碰就晃晃悠悠的,沈惜禾看出他的窘迫,抢先道:“以天为盖地为庐,还是头一回这样吃饭,倒是新鲜有趣。”
“恩公若是喜欢待会可要多吃些,小翠的手艺很是不错。”
“是吗?”沈惜禾眉开眼笑,沈傲还在的时候,她娘还时常亲自下厨,做一些家常小菜,那时候她虽然小,但是很是爱吃,自从沈傲离世,她娘也便没再下厨过,想再吃一顿这样的家常小炒都是奢侈,所以她成日都是泡在天心食肆楼里,其实,早已经吃腻了。
小翠的手艺确实很好,这顿饭她吃了很多。
酒过半酣,沈惜禾问孟常:“既然你那个不争气的爹死性不改,为何还要带着小翠留在这里受罪?”
此言一出,小院里一时静默了下来。
好半晌,孟常才叹息道:“他不是我亲爹,我自小被父母遗弃,扔在破庙里,是他路过时将我捡回来的,这一养便将我养大成人,还娶了妻,我欠他的更多。”
沈惜禾愣了愣,这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这件事或许并不存在对错,但是若想完美解决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过?”胥子瀚将面前的酒换成了白水,捧着茶碗问。
孟常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他这恶习不改,我和小翠连孩子都不敢要。”
闻言,小翠低低地垂下了头。
“是我对不起她。”孟常握住小翠的手,声音哽咽。
小翠见他难受,反握住他的手宽慰道:“相公,你莫要这么想,我同你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至于孩子,还是不要跟着我们受苦了,我不想他跟你一样。”
对于这件事,孟停云和沈惜禾都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因果报应罢了。
正吃着,篱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进了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眯了眯眼,一下瞧见这么多人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腿就跑,孟常一眼便看到他,紧跑两步抓住他:“爹,你跑什么,他们不是催债的,你吃饭了吗?来一起吃。”
来人正是孟常的便宜老爹孟大书。
他一听孟常说不是催债的,眼睛便落在了满满当当的“桌子”上,一见这些人吃这么多好菜,还有好酒,他一把拧住孟常的耳朵,厉声吼道:
“你个不孝子,我问你要钱你跟我说没有,却在这里同外人大吃大喝?你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