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心里某个猜测也越发明确,先前他跟着孟停云回京去处理沈惜禾的事,整日都在提心吊胆,生怕沈惜元那一根筋的性子会闯祸,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猜测,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了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就像破土而出的幼苗,一遇到雨水阳光就疯长一般,而今日的悬崖一战就是雨水,让他觉得哪天忽然死了,得有个人替他哭那么两嗓子,这么一想,就决定去青头山的时候,他要表白。
好在这一战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只是周秋芸因长期被捆绑,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折磨,因此动了胎气,胥子瀚很紧张,拿出了最好的药给她安胎,周家的药材铺也不缺上等珍贵药材,所以周秋芸一回府便是被小心伺候着,生怕有个闪失,老太君因不放心新来的丫头伺候,还将千彩给了她。
周秋芸受宠若惊,同时,心底的愧疚之情更甚。
沈惜禾因担心她和沈惜宁,再三同胥子瀚确认:“小乔给你们下的毒当真没事?”
胥子瀚一脸骄傲:“我可是药王山的后人,就她那跟江湖游医学的三脚猫的下毒本事,哪里难的了我?”
沈惜禾见他言之凿凿,而且也确实给沈惜宁和周秋芸服了解药,这才放下心来。
至此,西陵的后患基本都解除了,如今就只剩胥子瀚和沈惜宁的婚事,自从崀山回来后,沈惜宁便更加沉默,甚至连看胥子瀚的眼神都带着三分寒意,胥子瀚也自知对她有愧,便只能变着法子从别处对她好,但终因周秋芸在中间,二人都很痛苦。
回来后没消停几日,段曲娘便迫不及待地来找沈惜禾,想将沈惜宁的婚事提上日程。
沈惜禾看她一样,神色平静:“二婶,惜宁是我妹妹,我当然也希望她能嫁个如意郎君,只不过大姐尚未婚配,若是这么着急将惜宁先嫁出去,确实于理不合。”
“沈惜元?”段曲娘轻嗤一声,“她都跟尼姑差不多了,再说了,就她那成日里打打杀杀的模样,哪家公子会喜欢?”
她嗓门大,说话毫不避讳,正巧被进来的阿妍听见,即便性子再大大咧咧,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女儿也是不乐意了。
“你说什么呢?”她大吼一声,“我女儿怎么了?难道像你女儿一般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就有人喜欢了?”
“我女儿那叫闺阁小姐,你女儿那是山野村妇。”段曲娘嘴上不饶人。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便吵开了,沈惜禾闭了闭眼,这二位都是长辈,虽然老太君已经让她当家,但这话说重了说轻了都不合适,原本沈家两房很和睦,但就是嘴巴不太好,总是发生口角。
“好了,都住嘴!”沈惜禾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成天吵吵闹闹,还嫌府里不够乱吗?”
见二人瞬间安静下来,却赌气不看对方,沈惜禾继续苦口婆心道:“我们做晚辈的都能相亲相爱,为何你们长辈却不能以礼相待?我可不想沈家败在你们这张嘴上!”
阿妍和段曲娘被说的无言以对,想来也是,她们几个小辈确实很和睦,但自从自己男人死了后,这两房就越发对立,嘴上从不饶人。
段曲娘轻哼了一声,声音软了几分:“那惜禾你说,惜宁的婚事到底要如何,那丫头她心思重,这几日我是看着她不吃不喝的,日渐消瘦,你虽当家,但也要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
她说着便哭了起来,用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眼泪。
一旁的阿妍忘性也大,不记仇的性子很是讨喜,她闻言也跟着轻叹了一声,却直言不讳道:“药王山确实是好归宿,但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嫁过去了也未必过的舒心。”
段曲娘一听又不乐意了,她一拍石桌,边哭边委屈道:“你们长房当家就不管我们二房的死活了吗?就算那胥先生对惜宁无意,能攀上这么一门亲事,我们家惜宁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这说的什么风凉话?”
“你嫁女儿还是骂女儿?”阿妍轻嗤一声,她就是见不得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势利眼,追求太多,总是一门心思地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钻。
沈惜禾看了一眼阿妍,虽然很是赞同她的话,也不希望沈惜宁后半辈子过的不幸福,但是见段曲娘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轻叹了口气,好生安抚她:“二婶,你先别急,惜宁的事我们慢慢来,毕竟成婚是人生大事,这样,我们此番会去药王山,到时候还是要去拜访下长辈,若是胥老前辈没有意见我们再定婚事,如何?”
沈惜禾说的合情合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惜宁一样没沾,怕是嫁过去也要遭受非议,段曲娘自然懂这些,如此只能按下性子再等等,等胥老前辈点头,再着人上门提前,那她女儿也嫁地风光。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再等等。”
沈惜禾见她松口,与阿妍对视了一眼,轻舒了口气。
沈惜宁成日闷闷不乐,段曲娘担心她的身子,还是决定将她送回了长青谷。
临行前,孟停云兴冲冲来找她,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惜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惜禾心里还有点别扭,不过经上次一战,她心里的芥蒂早就没了,只是有些抹不开面子,所以同他说话也带了几分扭捏:“什么事?”
孟停云许是因为高兴,直接忽略了她的小纠结,抓着她的肩膀道:“这次回来前我向父皇上奏,希望能给刺史兵权,父皇斟酌后答应了,如此一来,至少你们能有自保的能力,如今张大人身兼刺史和市舶使,手里有了兵权,你父亲的惨剧便不会重演了。”
“真的吗?”沈惜禾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然了下去,若是沈傲当年也有兵权,也就不会战死了。
孟停云不知道她是想到了沈傲,但见她神情不悦,安抚道:“是不是觉得兵权没有给沈府,有些不妥?”
沈惜禾这才惊觉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他,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断然不敢这么想。”
“我原本也考虑过,将兵权给沈府,但是后来想想,前朝就有外姓王坐拥兵权自立为王的先例,怕父皇不会同意,这才退而求此次,好歹刺史还是可以受朝廷管束的。”
沈惜禾耐心听他说完,轻轻一笑:“我明白,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想到父亲,若是那时候明叔就有兵权,那父亲也不至于惨死。”
孟停云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吻:“没事了,往后都会好的。”
沈惜禾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轻轻推开他:“我得去收拾行李了,既然西陵有明叔坐镇,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吧。”
“好。”孟停云宠溺地看向她,越发觉得她已经不是初见时的假小子了,如今越发像个女子,想到这,他的心里没来由地激荡,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带她回京。
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沈惜禾的影子,孟停云讪笑了一声,去与老太君辞行,他们这一走,或许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了。
老太君舍不得他们,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是当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沈府门口,这才默默掉了泪,周秋芸扶着她,也忍不住落泪,沈惜禾和胥子瀚这一走,就靠她一个人打理凝芝堂,虽然没了陈喧,但是周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沈惜禾怕她身子重,便请了文大夫来帮忙,从凝芝堂的收入里抽了四成给她。
周秋芸心里很难过,小王爷是处处为她和周家着想的,而她自从嫁进沈家,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给她添了乱……
临行前,周秋芸将一枚玉佩交给沈惜禾,叮嘱道:“这是周家的信物,周家在很多地方都有铺子,若是遇到什么事,这或许能帮你。”
胥子瀚静默站在一旁,一直看着周秋芸,但周秋芸为了避嫌却没再看他一眼。
“走了。”沈惜禾拍了下胥子瀚的肩膀,马车出了城门胥子瀚还依依不舍地回头。
这一别,再回来时,也许他便是沈惜宁的夫君。
孟停云抬手拱了拱林旭:“你看,这为情所困的样子,你确定还要去表白吗?”
林旭白他一眼,呛到:“有人啊,就会说别人,又不是你要死不活的时候了?都说爱情酸甜苦辣,个中滋味,总归要尝一尝的吧。”
沈惜禾的身份孟停云瞒地实,即便是林旭和胥子瀚他也没有透露过分毫,这些话冷不丁地从林旭口中说出来,沈惜禾就很尴尬了,马车里的气氛很是诡异,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停云干咳了两声,林旭却不明所以,胥子瀚是魂不守舍的,就只剩孟停云和沈惜禾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
他们的第一站便是青头山。
这次温琅没来,就带了逐剑和沈深深,二人不知道在哪里跟着,去青头山的路不好走,马车行的慢,一日也没到,只得在半路找了个山洞歇着,说来也巧,这个山洞竟然是上回孟停云和沈惜禾坠下的山洞。
两人心照不宣,却都开始回忆起那次独处,孟停云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个偷吻至今都没告诉沈惜禾,沈惜禾见他愣愣地嗤笑,心中隐约觉得这家伙定然是有事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