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绮梦走后,孟停云和林旭才从屋里出来。
屁股刚沾到凳子,沈惜元便状似不经意地问旁人:“那姑娘谁啊?挺标志的。”
瓜子嗑地叭叭响,眼神却是四处飘飞,却在孟停云和林旭的脸上来回逡巡,沈惜禾咬着一块肉,漫不经心道:“听闻是诚郡王的未婚妻。”
嘴里说着诚郡王,眼神也落在孟停云的脸上,孟停云倒没太大反应,倒是一旁的林旭坐不住了,他激动地否定:“什么未婚妻,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可不能乱说,毁了人家姑娘清誉。”
他紧张地看向沈惜元,沈惜元倒是没情绪,显然一副吃瓜群众的姿态,啐了一口瓜子壳,调笑道:
“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未婚妻。”
此言一出就连一脸云淡风轻的孟停云也扭头看他,眼里竟带着一点幸灾乐祸,这二人的身份始终没换回来,很多误会都没法说清楚,林旭也是懊恼,这个锅他背的不声不响,还百口莫辩,瞬间就觉得心里很是憋屈,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孟停云,孟停云料到他有这么一出,脚后跟一转,轻松地避开了,同时冲他挑了挑眉,一副“踩不着”的挑衅表情。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因是守岁,孟停云竟没有阻止沈惜禾喝酒,沈惜宁因身子弱,早早地回了房,其余几人吃吃喝喝笑笑闹闹就到了晨曦初现。
沈府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沈惜禾只是稍微眯了一会,便换了衣服要出门。
“去哪?”孟停云一把拉住她。
沈惜禾眼睛有些发胀,她抬手揉了揉,嘟哝了一句:“去给张刺史拜年。”
孟停云松了手,嘱咐道:“带子瀚一起去吧,一来去瞧瞧张刺史,二来可以保护你。”
沈惜禾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出了沈府没一会,就见街上走过来一人,沈惜禾还未看清,来人却先打了招呼:“小王爷。”
沈惜禾定睛一看,却是在城外难民营的魏和,她上下打量起他,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仍是关切地问了一句:“你可大好了?”
“托小王爷和胥先生的福,已经无碍了。”
“嗯。”沈惜禾沉吟,略带歉意地抬头看他,“市舶使的事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让人钻了空子。”
魏和心知肚明,元庆的为人他再了解不过,见她这般自责赶紧安抚道:“小王爷莫要这么说,这个位置本就是个香饽饽,所以才有竞争,是我时运不济,也少了些心眼,这才着了道,不过仍要谢过小王爷的提拔之恩。”
沈惜禾摆手:“元庆不日便会到任,届时县令一职便空缺了,以你的才能完全可以胜任,就委屈你先填补空缺吧。”
这件事沈惜禾一并上奏了朝廷,加上魏谦的关系,此事十拿九稳,魏和深深鞠了一躬:“但凭小王爷安排。”
两人告了辞,温琅仍旧暗中护送着魏和回府,沈惜禾在胥子瀚的陪同下来了刺史府。
自从张远出事,刺史府似乎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就连这春节都只是贴了新的窗花,一大早有几个仆人在院子里洒扫,但瞧着并不热闹。
张远仍旧早早地起了床,由刘氏推着在院子里走动,张刺史已经能下地了,但是早上太冷,他没出来,他如今的身子只能窝在屋子里,点上五六个火盆取暖,才能抑制毒性发作,这对他来说和濒死的状态无异。
沈惜禾进来的时候就见他颓然坐在罗汉榻上,矮桌上摆了新鲜的水果和新做的茶点,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惜禾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他,她尽量放低了声音:“明叔。”
张明似乎还是被吓到了,猛然抬起头,见是沈惜禾和胥子瀚,脸上这才扬起一抹笑。
“惜禾,子瀚,来来,快坐。”
沈惜禾过去扶他:“明叔,不必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给你拜个年。”
“孩子,有心了,来尝尝这个点心。”他又冲门外喊了一嗓子,“翠翠,沏壶好茶来。”
翠翠是刘氏的闺名,自从张明出事,刘氏便将府里的新人都发配了出去,只留了几个老人,关于张明的事她几乎都是亲力亲为,生怕又让人钻了空子,张明对这个儿媳也很是满意,如今他爷俩这副样子,多亏了刘氏尽心尽力地操持着。
翠翠早就准备好了茶水,听见张明叫她就端了进来。
替沈惜禾和胥子瀚沏了茶却没急着走,她看向胥子瀚道:“胥先生,家翁近日夜里总是睡不好,是不是跟中毒有关?”
胥子瀚一笑:“无妨,嫂子无须太过担心,只是服用了新药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我这里有一只药囊,放在枕头下可助眠,张大人试试。”
说着,胥子瀚从怀里摸出了一只药囊,这是他事先准备的,怕的就是张明会出现失眠的症状。
闻言,刘氏松了一口气,接过药囊便放到了张刺史的枕头下,这才告辞离去。
沈惜禾一直目送着刘氏的背影出去,心中感慨,张家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张刺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略微感慨却又无比自豪地道:
“张家祖上积了德,即便经历这么多事,但翠翠始终尽心尽力,是阿远的福气,也是我们张家的福气啊。”
沈惜禾宽慰:“明叔,往后都会好起来的。来,先让子瀚给你把把脉。”
张明这才转移了思绪,胥子瀚诊治了一番,脸色渐渐缓和:“张大人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药要继续吃,这毒性虽不剧烈,但是稍有差池便会即刻要命,这煎药的事若是可以还是交给嫂子为好。”
张明点头,吃了胥子瀚的药他已经觉得没什么大碍了,若不是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的药,他都要以为自己已经大好了。
“惜禾。”他重新坐到榻上,“市舶使的事如何了?”
这件事沈惜禾本不愿向他提及,但张明既然主动问起了,她也不隐瞒:“已经呈报了朝廷,暂由元庆代理。”
她咬了咬唇,感觉元庆这个名字在张明这里实在难以启齿。
张明却未有丝毫异样,他笑了笑,“也好,你可千万保护好自己,我瞧着那个左昭来了之后大有来者不善之意,你是沈家的独苗苗,万不可让自己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