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凤如雪记着楼依依交代她的事儿，特地把车停在了邓丽丽家门口。
刚一下车，便吓了一跳：“邓姨！天都冷了，怎么坐门口啊？”
凤如雪连忙脱下风衣，裹在老人身上，那瘦弱的身躯不停地在颤抖。
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了凤如雪手上。
九月末的天已经降温了，邓丽丽却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单衣，坐在大门口痴痴地看着门外。
那迟钝又缓慢地样子，再也看不出曾经国民歌手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凤如雪心疼地皱眉，低声劝导：“邓姨，咱们先进屋把，啊？”
“……不。”缓了半晌，邓丽丽青紫的嘴唇才轻轻开启。
眼睛却看都不看凤如雪一眼，只呆呆地看向门外。
凤如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猛然明白。
“邓姨，依依让我和你说，她会回来和你一起完成计划的。”凤如雪凑到邓丽丽耳边，清楚地说道。
闻言，邓丽丽才呆愣地转了转眼球，看向凤如雪。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般，认出了来人。
“……如雪啊？”邓丽丽冰冷的手指附上凤如雪的脸庞。
她苦笑着说：“让你，看笑话啦。”
凤如雪目光复杂，说不出什么，只摇摇头：“邓姨，咱们先进屋把。”
她不容反抗地扶起老人，送她回了家。
事后，凤如雪什么都没问，只为老人煮了碗姜汤，看着她躺在了床上。
“不问问我吗？”
邓丽丽看着胜似女儿的凤如雪的背影，轻声呢喃。
凤如雪为她关了灯。
才留下一句：“邓姨，我相信你，也相信依依。你们总会和我说的。早点睡吧。”
关门离开。
到了家，隔壁凤父凤母已经睡了，灯已经黑了。
诺大的别墅没了三个孩子的身影。
居然显得有些寂寥。
刚想煮一杯热饮，凤如雪就敏感地察觉，家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谁！”
她猛然看向沙发。
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匕。
“……”那呼吸声渐重。
带着凤如雪熟悉的气息。
手从腰间松开，凤如雪放松了些，淡漠地问：“你怎么来了？”
啪！
灯开了。
沙发上的男人，显得有些邋遢。
一向精致整洁的楼大总裁，此时却顶着两天没洗的头，三天没剃的胡子，和一整天都没换过的衣服。
默默地坐在那里。
楼兰庭被猛然打开的灯刺激出了生理性眼泪。
却无心擦拭。
只半眯着眼，沉声问：“凤如雪，你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问题一出，凤如雪都想嗤笑出声。
“怎么，楼总还想管我的行程吗？我最后问一遍，你怎么进来的，来干什么。”
“凤如雪！”男人怒声，猛然起身，大步走来！
颇有压迫感的身高体型，挡在凤如雪面前，将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来楼总没心思回答我的问题，那就请吧。”
凤如雪丝毫未退，直直地回望那双愤怒的双眸。
楼兰庭紧紧盯着她的脸，却无法从女人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熟悉的神色。
曾几何时，凤如雪也是每天等在空旷的别墅里，等着他回家。
带着熟悉的华夫饼香甜，或者是解酒汤的酸辣。
让别墅添上一丝温暖。
女人的脸上，也永远带着柔软甜蜜的笑意。
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
楼兰庭挫败地半退一步，无力抚上自己的脸时，才惊觉自己有多狼狈。
眼看一个月的期限将近，他却没有找到那个私生子楼亦书，拿出的遗书有任何破绽。
也无法说服任何董事站到自己这边。
甚至连零散的股票都收购不到。
眼看楼市集团马上就要变成他人的。
楼兰庭第一个想法，却是再来看看凤如雪和三个孩子的脸。
“孩子们呢？”
男人跌坐在餐椅上，低着头问道。
看不见神情。
凤如雪无视了他明显不对的状态，淡然答道：“去上学了。”
“……”楼兰庭静了一下，才说道，“京圈哪有好学校，不如把老师叫到家里来。需要我帮你联系……”
凤如雪没等他说完：“是施毅老师替官家开的学校，也是我的母校，足够优秀。”
“是吗……”
楼兰庭无话可说。
曾经，他也想为三个孩子送上最好的一切，也因为他们会是继承楼家的人。
但现在，不仅楼家快没了，三个孩子也断然不会接受自己。
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得，自己的人生居然除了楼家，一无所有的时候。
楼兰庭居然发现自己，异常的冷静。
他拿出准备好的文件：“签了这些吧。”
凤如雪挑眉，随便看了几眼，惊讶地说：“这些都是你名下的私有财产，怎么，现在就开始支付抚养费了？”
楼兰庭无力地勾唇笑了笑。
疲惫的脸上居然透出一股子颓废俊美的气质。
“……楼氏，很快就不是我的了。签了这些，也算是给你和孩子们留些东西，等我真倒台了，咱们再离婚，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竟是提前将财产分割处理好了。
凤如雪僵了一瞬，手里的文件突然重了些。
她轻声问：“那个私生子出手了？”
“恩。拿着我爸的遗书，时间比我的晚，也公证过了。”
楼兰庭走到这一步，清楚地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再有转机。
心里居然轻松了些。
单手松了松领带，想着以后都不用天天正装打扮，还庆幸了些。
他其实不喜欢这些束缚的衣服的。
凤如雪抿了抿唇，递了杯咖啡给他。
温热的暖意透过马克杯传到手上，楼兰庭拿出随身的钢笔：“签了吧。”
他面色轻松地说。
凤如雪却觉得一股子别扭。
楼兰庭哪有过这种软弱又失败的时候？
她愣了半晌，接过笔，笔尖停留在签字处好一会儿。
又放下笔。
在楼兰庭诧异催促的眼神中，她说道：“给自己留点退路吧。我和孩子不需要这些。”
有些冷酷，又有些温暖。
像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给了最诚恳地建议。
楼兰庭叹道：“你……还是那么温柔。”
他柔软了眼神，看向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女人。
‘叮咚’
凤如雪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来电提醒是：薛亮。
背景好巧不巧，是薛亮自己设置的，凤如雪给他拍的那张吃冰淇淋的照片！
楼兰庭呼吸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