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嘴角微微抽,他但上下打量白渡,只见他面孔稚嫩,黑亮的眼睛全然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一抹期待承诺的固执,料想这么大点孩子,不可能知道那些隐秘的事情,便笑着承诺:“对!”
知道一切的秦川霆不禁为儿子默默竖起大拇指,秦老爷子一向说一不二,今天他既然做出这样的承诺,就等于把白愉溪的生命安全放进了秦氏的保险箱。
正在家里看《冰雪女王》的白薇薇,听见他们在外面的说话声,趿着拖鞋跑出来。
不但爹地没走,连哥哥跟太爷爷也来了,她高兴地喊:“爷爷!哥哥!爹地!”
秦老爷子打心底喜欢白薇薇这个重孙女,亲亲热热地应了声,又交代她要听哥哥的话。
白薇薇一听,爹地跟太爷爷还是要走,情绪低落地点头,边“咳咳咳……”起来。
秦老爷子脸色一变:“薇薇感冒了?”
白薇薇张了张小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秦川霆抢先道:“没有,大概是口水呛着。”
白薇薇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爹地为什么要骗太爷爷,但她跟爹地有共同的秘密,已经是自己人了,她当然是要站在爹地这边了。
在秦老爷子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时,她忙不失迭地点头:“嗯嗯,我是被口水呛着了。”
话一说完,她喉咙又痒了想要咳嗽,只能竭力忍着。
秦川霆一眼看穿她,对白渡说:“快带你妹妹进去玩,我跟你们太爷爷有事也要走了。”
“好。”
白渡牵着白薇薇的小胖手进了客厅,还不忘把门关上。
在门关上的瞬间,白薇薇再也忍不住“咳咳咳咳……!”剧烈咳嗽起来,白渡跑过去,学着妈咪的样子,一下一下地帮她抚后背顺气:“你真感冒了?咳的跟小老头似得。”
白薇薇咳的眼泪水都出来了,她抬手抹了把,委屈巴巴地说:“感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哥哥,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爹地要骗太爷爷,不让他知道我生病了呢?”
白渡没有马上回答白薇薇的话,而是问:“福伯跟家庭医生叔叔呢?”
布置温馨又空旷的客厅里,白渡话里的警惕格外清晰,白薇薇隐隐觉得出什么事了,她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福伯在厨房,家庭医生叔叔昨晚守了我一夜,现在在补觉。哥哥怎么了?”
“我们回房间说。”
白渡牵着白薇薇进了他们的儿童房,将门打反锁。
白薇薇看白渡这神秘又警惕的架势搞得着急起来,她跺着脚问:“哥哥咳咳咳……你快说啊,咳咳咳……”
“你别急啊,”白渡圆滚滚的小身体,往沙发好随便一坐,霸道小总裁的气势一下子就压倒了白薇薇,“你先告诉我,我走后,家里发生什么了?妈咪跟爹地有没有吵架。”
白薇薇不敢看白渡的眼睛,白渡在去太爷爷家前,就跟她讲过是为了调查太爷爷让人给妈咪做手术的事情,并且还交代她,一定要保护好妈咪,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哥哥打电话。。
可哥哥一走,妈咪就为了她跟爹地吵架了,怕哥哥会凶她也就没打电话。
没想到哥哥自个儿回来了,眼见瞒不住,她低头绻了绻手指,小声把白渡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头垂得更低了。
白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同样是五岁多,我们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你真是我亲妹么?”
“……”被打击的白薇薇用力咽了口口水,弱弱地反驳,“爹地做过亲子鉴定,我肯定是你亲妹。再说了,我不跟你差距大点,怎么能凸显你聪明?”
“薇薇,你该长大了。”白渡淡淡地道,他声音稚嫩,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白薇薇一颗心不断下沉:“我已经查到,太爷爷让医生给妈咪做手术,确实是想帮助妈咪。但他按排做这件事情的人,却想害妈咪。”
白薇薇仿佛看见有一个看不见的人高举大刀朝妈咪的脖子砍去:“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害我们的妈咪,我们妈咪那么好……”
“那个人你也看见过。”白渡打断她,“就在太爷爷家里,他是太爷爷贴身助理,叫张景。我们还喊过他张叔叔。”
白薇薇睁大眼睛,小脸浓烈的害怕几乎要变成实质,“那怎么办?太爷爷知不知道!他会不会害太爷爷?”猛地想起太爷爷刚才是跟着爹地去看妈咪的,她忙催促,“你快给妈咪打电话!”
白渡喃喃道:“不用打电话,张景再也没办法害妈咪了。”
白薇薇愣住,只听白渡神色复杂地说:“他死了。”
白薇薇只有五岁多,不像白渡那么早慧。她对于死亡的映像,仅仅只是在国外时,领居家被车撞倒在血泊里的小狗,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过那只小狗。
妈咪告诉她,小狗死了,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小狗。
所以,张景死了,也会跟小狗一样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薇薇松了口气:“那就好。”
白渡动了动嘴皮子,想说张景是被人杀死的,而杀他的人明显是想杀人灭口!
但他看着白薇薇还带着病气的小脸,最终压下千言万语,只赞同地“嗯。”了声。
此时,开往医院的一辆黑色顶级黑车上,秦川霆也刚听完秦老爷子关于张景死亡的消息,足足沉默半响才寒声问:“警察怎么说?”
“抓了个嫌疑人,说是高利贷追债引起的杀人事故。还在张景的账户里查到一笔巨款,警方说跟他借的高利贷金额相符。”
秦老爷子的尾声里全是不屑。
秦川霆也觉得很扯,张景虽然只是爷爷身边的助理,但工资绝对不低。
而且张景从小就是个孤儿,并没有什么负担。
他挑起半边眉梢:“警方打算结案了?”
“警方查到张景交了个借高利贷的女朋友,利滚利,张景为了救那个女人只能铤而走险。而且两人之间又有转账记录,如果没有新的线索,算是做实了。”
“女朋友?您有给张景放过假。”
“……当然没有。”秦老爷子无奈道,“不是我不放,是他宁愿拿加班费也不愿意放假。说,放假还不如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多好的孩子,怎么就长歪了呢?”
秦川霆嘴角微微*起来:“连假都没有的男人,有恋爱的可能?”
秦老爷子:“张景那个女朋友,我也找人调查过,听说是张景在大学时谈过的。后来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上,张景不但跟她旧情复燃,还心甘情愿地替她还高利贷。”
秦川霆打了转向灯,把车子开下坡,朝医院车库里驶去,“这么说张景还是个痴情的?”
秦老爷子摇摇头:“再痴情也没你痴情,如果这件事情真是我做的,我看你连我这个爷爷都不打算认了。”典型有了媳妇儿,忘了爷爷!
秦川霆把车子停稳,拔出车钥匙,“你既然是我的爷爷,就不会让我重蹈你当年的覆辙。”
秦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仿佛想起惦念起某位难以忘怀的故人,许久后又有另一种沉重凄凉的感觉。
秦川霆知道,爷爷是想起白愉溪的奶奶了。
他抬腿下车,替秦老爷子打开车门,秦老爷子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强行把心里的悲戚压下去,过了几秒才缓缓地下车。
秦川霆跟秦老爷子一路朝着白愉溪所在的病房走去,路上接二连三地遇见不少女生。
她们一个劲地往秦川霆身上瞧,有的拿出手机对着秦川霆拍。
在秦川霆一个冷刀子眼飞过去时,嘻嘻哈哈地互相打闹着跑了。
秦老爷子啧啧道:“你这孩子,倒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风采。可惜你太不懂怜香惜玉,把小姐姐都给吓跑了。”
“爷爷,”秦川霆眼角冷冷窥了他一眼,“您说的是遇见白愉溪奶奶以前吧。”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秦老爷子以过来人的口吻,“有了她,别的女人那里还看得上?”
秦川霆直接给了他一个那你还说我?的眼神,让秦老爷子自个儿体会。
秦老爷子:“……”没体会出秦川霆想要他体会的,倒是突然领悟为什么那么多婆婆跟儿媳妇是天敌,虽然他只是个爷爷。
幸好他心态好,也清楚地知道再疼爱秦川霆,也不可能陪秦川霆一辈子。终究跟秦川霆相伴的那个人还是白愉溪,所以他没有想过要加害白愉溪,要不然只怕真的会失去秦川霆这个宝贝孙子。
现在白愉溪被人暗害突然病倒了,他这个宝贝孙子看着没事,心里还不知怎么心疼上火。
哎!秦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关心地问道:“国外那边,你有没有查到可以帮白愉溪根除掉后遗症的办法?”
“暂时没有,那东西太先进了,知道的人很少,更不要说怎么治疗了。不过我的人已经找到发明这个东西的人,再想办法研究治疗的特效药。”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一直研究不出来,岂不是——”
秦老爷子后面不详的话,在看见秦川霆紧紧皱起的眉后,没忍心说出口,转而安慰道:“*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秦川霆侧颜浮现出抹狠绝:“不管她有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她。”
秦老爷子右眼皮不详地一跳,而秦川霆转头看过来的眼神却格外的温柔:
“您放心,那个金属物体造成的后遗症,顶多就是让白愉溪智商下降,什么也记不起来。我有足够的耐性,把她像女儿一样宠,让她想起我,想起我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