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寒……他怎么样了？”
听苏听云这么问，宋一凡松了口气。
“现在下午一点，他的手术是从昨天晚上凌晨开始的，算起来已经七八个小时，我一直陪着你，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去叫医生过来看你，顺便去问问他出手术室没有。”
“好，你去吧。”
苏听云有些发懵，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就是男人满脸是血的画面。
看着宋一凡离开，苏听云一颗心悬了起来，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感觉冷得厉害。
她抱着自己的双肩，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慌，没事，他一定会没事。
陆亦寒满脸是血的画面，却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连轻尘赶到的时候，正看到抱紧自己，着急，难过的苏听云。
连轻尘心下一横，小妹，对不起了，哥哥这么做，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意。
你在意他，他在意你，勇敢地向前看，忘记那些不愉快，即便未来还有什么苦难，你们也应该一起面对。
连轻尘心一横，跟江明远发消息：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江明远看到消息，马上亲自给陆亦寒化妆——刷上厚厚一层白粉，陆亦寒的脸色马上一片惨白。
早上的时候，陆亦寒醒了，却因为点滴里安眠药的成分，又沉沉地睡去了。
他以为是救护车送他来的医院，更不不知道连轻尘的到来，更不知道被推进了手术室，即将上演一场大戏。
江明远给陆亦寒化完妆之后，又弄了好多血浆，抹在自己的手上，脸上，身上，陆亦寒也不例外。
宋一凡看到他的时候，凄厉的叫声响彻医院走廊，苏听云自然也听到了。
“江医生，什么情况？”
“一凡……”
江明远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苏听云已经在叫宋一凡了。
宋一凡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见江明远毫不客气，迈步去了苏听云的病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苏听云看到他，呆愣半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看看江明远的脸，看看他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江明远吞了下口水，酝酿了一下才开口：“他……”
“是不是手术还没结束？是不是还需要血？”
没等他说完，苏听云就急切道，像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话，甚至挣扎着要起来。
“不用了。”
简单的三个字而已，苏听云刚刚直起的身子又跌回了病床上，一双眸子有些恍惚地看向江明远。
江明远难得穿着白大褂，脸上手上的血迹擦了又擦，却还是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苏听云嘴巴张了又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车祸伤得太严重……节哀。”
江明远说着，忽然有些演不下去，不敢看苏听云的眼睛。
精致的五官，苍白的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但是，唯独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即使谁都没说话，江明远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所有的情绪变化。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不可置信，夹杂着伤心，难过，最后是撕心裂肺的绝望，那伤眼睛里透出的一切都让他心碎。
江明远见过太多悲伤绝望的病人家属，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伤心的样子。
不用开口，所有的悲伤都已经在她全身蔓延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苏听云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个打击，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是，苏听云并没有倒下。
“你……你说什么？”
苏听云努力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他……”
江明远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在骗我，对不对？”
苏听云眼神格外坚定，表情却冷得吓人，“带我去见他，现在，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我没有骗你……”
江明远说着，苏听云再次挣扎着要起来，江曼更紧扶住她，苏听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松手，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苏听云没有放开，不相信地看着他，手甚至握得更紧了。
“你先松手，我们现在就去见他。”
苏听云终于放了手，江明远胳膊都被她掐红了，揉着胳膊，带她来到手术室的角落。
移动病床上的人，被百步遮盖，看不到脸，也看不到脚，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苏听云站在门口，好半晌才有勇气走过去，双腿却像是被什么拖着，每往前迈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力量和勇气。
一步，一步……他已经尽在咫尺，她的手甚至已经可以够到摆布。
但是，苏听云忽然就没了勇气。
她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从她和第一次见到他，到她终于嫁给他，再到离婚的现在……一幕又一幕，鲜活却揪心。
他就这么走了？
抛弃了她？不要她了？
一次一次脚乱她决心离开他的步伐，却给她这样的结局，他凭什么？凭什么？
苏听云抬头，妈妈，你在哪里？你看到没有，不管他是不是害你的凶手，现在，他却就这么死了。
现在，我是不是和陆家互不相欠，不用在纠结怎么面对陆老爷子，全心全意寻找你？
妈妈，我相信你一定还在，一切都还不完全清楚，我是不是不该这样对他，是不是应该在你的下落搞清楚之前，和他好好生活？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妈妈，现在，我连见他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没有，我该怎么办？
苏听云心如刀割，在流血，却面无表情地站着，看着盖着白布的男人。
手术室里，温度很低，苏听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肩，最后这一步，她终于勇敢迈了出去。
然而，探出的右手颤抖得厉害，只不过是条轻薄的白布，却像有千金重，怎么都掀不开。
苏听云一咬牙，深深歇了口气，猛地掀开白布。
深深刻进脑海的那张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眸。
一瞬间，苏听云好不容易隐忍的眼泪，毫无征兆，夺眶而出。
“陆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