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车上,苏听云的掌心不停地冒冷汗。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心口也是冰冰凉凉,感觉没有丝毫的热气,一颗心也在不断的往下沉。
陆沧海说的那些话,她还是半信半疑,陆亦寒还在抢救,不知道结果如何,这就是他们一致的口径吧?
这么想着,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之间就变得阴沉起来。
老天爷变脸变得太快了,让人承受不住。
昨天,他不是还在骗她,今天,怎么就……
苏听云浑身僵硬,陆沧海不停地解释,想要让她相信,她却像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不会的,他在骗她,她现在就去几揭穿他。
然而,脑子里就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之前一幕幕的场景。
她想起初次见面,那个倔强,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吃她的蛋糕。
她忘了那三年里他对她的冷淡,只记得他一次次的道歉,一点次的忏悔,一次次地费尽心思,笨拙地讨她的欢心。
她爱了这个男人整整十八年。
在她最爱他的这些年里,他心里装的不是她。
在他们离婚,他想重新追回她的半年里,她淡漠,排斥,拒绝,嫌弃,甚至厌恶。
她将他曾经对自己的不公,十倍百倍地惩罚了他,报复了他,淋漓尽致,酣畅痛快。
她很有骨气,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唯一的一点,就是之前在许微微面前秀恩爱,那个时候,她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 她满脑满心,全都是他,全都是他的好?
他的坏呢?
她为什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苏听云迈着有些不听使唤的腿下了车,走到医院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不敢往里走了。
她有点害怕了,就像上次他假死的时候,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看到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瓣,宋一凡过来抱住她,揽着她的肩,鼓励她。
“别怕,阿云,我陪着你。”
进了医院,上了楼,刚出电梯,就听到一色嘶吼,夹杂着和哭腔的嘶吼。
“他只是头疼,他没有别的问题,你们凭什么把人给治死了,凭什么?”
吴子玉揪着医生的衣领,哭着,喊着,最终泣不成声。
她自己就是医生,岂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苏听云如遭雷劈,脑子里一片空白,僵在了那里。
安静了,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
吴子玉看到苏听云的到来,表情一滞,紧接着疯了一样冲过来。
“苏听云,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可惜,晚了!晚了!”
吴子玉伸手就去扯苏听云,却被宋一凡拦住,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喊。
“苏听云,你来晚了,来晚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宋一凡想拦住她,吴子玉再也说不下去。
苏听云走过去,抬起手,手僵硬着,颤抖着,终于拉开了那一层白布,清楚地看到陆亦寒冰冷的一张脸。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特别安静,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或许,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对,他只是睡着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苏听云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睡了,你们快把他送进病房,让她好好休息,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
苏听云生气了,他们不是疼她,爱她,怎么不听她的话?
好!
她自己推。
苏听云绕道床头,推着移动病床往病房走,却听到“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陆亦寒的掌心掉了出来。
她脚步顿住,低头一看,是一枚戒指。
昨天,他向自己求婚的那枚戒指——粉钻,雕刻成玫瑰的粉钻。
“啪嗒!”
一滴眼泪从苏听云眸中夺眶而出。
她抬手擦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越来越多,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掉不完。
她倔强地擦着眼泪,她不要流眼泪,不要为他流眼泪。
稍稍平静的吴子玉察觉到这些,慢慢走过来,把钻戒从地上捡起来,递到苏听云面前。
“这是他始终不肯放手的东西,他想亲手给你戴上。”
泪水再也忍不住,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苏听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长长的走廊上,非常安静,只有她低低的哭泣。
陆亦寒就这么走了。
苏听云最讨厌他的时候,都没想过让他死。
电话都要打爆了,她不相信,门被砸烂,她还是不信,她来,还是想揭穿他,揭穿他又骗她。
可是,现在,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上一次车祸,是前不久,他护着自己,自己一点都没有受伤,他却狠狠地欺骗了自己。
在之前就是国外那场车祸,她完全不知道,陆沧海都没告诉她,他在鬼门关逛了一圈,总算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他就这么没了。
苏听云呆呆地坐着,陪了他好久。
看着毫无生机躺着的男人,惨白无比的一张脸,她几乎不敢认,这就是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此时此刻,她多想,他突然坐起来,冲她微笑。
“苏听云,你又被我骗了!”
但是,再也不会了。
他的那张脸依旧俊朗,清冷,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就不近人情。
就是这张平静而又淡漠的脸,伤她至深。
苏听云看着陆亦寒,忍不住浮想联翩。
如果,他们没有相遇;如果她没有爱上他,如果他们在离婚那一刻就彻底结束……
那么,他就不会死?
如今,她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
陆家热陆陆续续赶到,鉴于他们已经离婚,苏听云跟爸爸,哥哥们回到了没了大门的家。
大门在他们离开之后重新修好,一进门,苏听云似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脚步沉重,几乎迈不动步子。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苏听云直接回了卧室,高清轩,慕海城他们都被隔绝在门外。
连轻尘和夜星火不放心,生怕她会做傻事。
慕海城道:“她知道分寸,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