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的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叶兴文瞧着张驰一只手抓着安全带,一只胳膊抵在车门,手掌杵着脑袋,微微闭着眼睛。
那张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番茄一样,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张驰并没有睡,只是头晕晕乎乎的,不想聊天说话而已,感觉到车子停了一阵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一转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那眼神带着浓郁的黑色,张驰猛得睁大了眼睛。
叶兴文坐直了身子,补充道:“到你家小区了,不过,我不知道你的停车位。”
张驰看了眼暗沉沉的外面,回头对着叶兴文客气的说了声谢,“叶学长,时间也不早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已经到家门口了,我自己开回去就行了。”
张驰解着安全带,叶兴文伸过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突然的肢体接触,令张驰皱起了眉头,直接抽回手,就瞧见笑眯着一双璀璨的眼睛,温和无害的说道:“亲,给我次机会,让我好事做到底。”
叶兴文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门,张驰只好指挥着车子开进了地下车库。
叶兴文停好车子,把车钥匙还给了张驰,又跟着张驰进了电梯。
张驰从来不让外人来家里。
他对于叶兴文并不是很了解,对他的性格,喜好也不了解,不知是太热情,还是真关心。
总觉得叶兴文从说话的语气,和看他的眼神中,明显的超出了同学朋友间的界限。
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出了电梯,在叶兴文开口之前,张驰率先开了口,“谢谢叶学长送我回来,不过,家里太乱了,就不邀请你进屋里坐了,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
这么一会儿功夫,被人连番赶了两次,叶兴文有些尴尬的挑了下眉梢,“你这个样子可以么?”
张驰道:“感冒而已,没那么矫情。”
叶兴文长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张驰帮叶兴文按了电梯,叶兴文走后,张驰死撑着身子,回到了房间,先翻了几粒药吃了,定了闹铃,便爬上了床。
感觉没睡多久,闹铃便响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张驰摸了摸额头,烧退了一些,身上出了不少的汗,起身先冲了个澡,又穿上衣服,匆忙出门,赶着飞机,回了一趟老家。
最近几天,齐邵那边的戏比顾若飞这里先结束,齐邵说是公司有个很重要的股东大会,先不过来看他。
顾若飞最近感觉齐邵有些不太对劲,虽然他对管理公司不懂,可是一个会议,开了大半个月,而且,最近他想主动联系齐邵的时候,基本上都联系不上人。
每次都是齐邵深更半夜打过来。
他担心,担心齐邵像上次腰伤似的,有事瞒着他。
他话里话外的问过老陈,每次老陈都是干净利落的回答他,齐总管理那么大的公司,忙很正常。
后来,老陈给齐邵通风报信,齐邵会在白天吃饭的功夫,忙里偷闲,再和顾若飞通个视频,叫他安心。
顾若飞这里的戏,《战前雪》比《真相之梦境大逃亡》提前拍摄结束。
顾若飞留在《梦境》的剧组,又拍了几天的戏,直到剧组杀青,想着终于解放,可以回去了。
这天,剧组通知大家吃杀青宴,顾若飞不想参加,可是他是男三号,还是唯一的反派,之前剧组几次聚餐他都推脱掉了。
季导强调道:“今晚制片人,出品人都会到齐,你作为一个男三号,反派男一号,不出席不太妥当吧。”
顾若飞知道,今晚这个饭看来是不吃不行了。
虽说在这个剧组也拍了一个多月的戏,可是他对剧组里的其他人,是真的不熟,还有一个是他不想接触的苏朗。
季导和纸片人等一起进来,顾若飞随着其他演员站起来迎接。
“都坐吧。”季导招呼大家落座,一一介绍大家。
介绍到顾若飞的时候,顾若飞学着大家,自我介绍了一番。
“你就是顾若飞啊,我看过你的节目,不错。”那头坐着一名身穿西装,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朝他笑得举起酒杯。
顾若飞不好拒绝,跟着小口抿了一杯。
制片人面色有些阴沉,“我干了,你就这么一下,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我不会喝酒。”顾若飞忙解释,明显看到对方冷下的脸色。
季导劝道:“酒么,一回生,二回熟,多喝几次就会了。”
顾若飞看着大家投过了的目光,犹豫着喝了那杯白酒。
酒是好酒,却依旧很辣,从胃里一直烧到脸上。
齐邵不在,没人帮他,顾若飞也知道自己不能事事都依赖齐邵,他又主动倒了一杯酒,敬大家,“我敬大家一杯,我明天还有个通告要赶,我酒量不好,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话说的委婉又客气。
这次顾若飞故意喝得急躁,一杯酒下肚,呛得他眼泪汪汪,泛红的眼角让他看上去竟有几分脆弱可怜,又匆忙捂着嘴,跑去了卫生间。
倒不是真的要吐,只是想逃避灌酒。
躲在卫生间里呆了片刻,听到外面已经敬了几轮酒,才开门出来,他喝酒就脸红,此刻脸烧的跟个火烧云似的,顾若飞冲着面前的几位领导人,说了声抱歉。
制片人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想因为他而搅了气氛,主动和一旁的出品人,觥筹交错,卯足了劲的拍马屁。
顾若飞安静的坐在一旁,只想当个透明人。
一顿饭,吃到很晚才结束,老陈一直守在门口,看着顾若飞跟着人群走出来,小脸泛红,担心问道:“你还行么,要不要休息一晚,明早再赶回去?”
“我没事。”顾若飞摇了摇头,“今晚就回去,张总房间的东西,陈玉哥收拾了么?”
“收拾了,一会儿回去开车接上他和小洁。”
老陈搁下一句话,就去了停车场开车。
回来的事,顾若飞让他们保密,他要给齐邵一个惊喜,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齐邵了。
这是他和齐邵认识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思念的厉害,如今结束了戏份,他一刻钟都不想等,连夜动身,去奔赴他朝思夜想的人。
老陈去开车,顾若飞紧了紧衣服,等在宾馆门口,望着头顶的月亮,与这三个月的拍摄地告别。
“小飞,好久不见啊!”
突然一道熟悉的,低沉的,令人可怕的声音,越过滚滚红尘,劈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回到了令他逃避憎恨的四年前。
小飞,谢谢你让我住进你这里。
小飞,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小飞,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准备买房结婚了。
小飞,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小飞,我认识一家经纪公司,挺不错的,你要不要去试试镜?
顾若飞脑海全是曾经的声音,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盯着穿着黑色工装服,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声音与身影重叠,顾若飞仿佛见到了鬼一样,脸上的那点酒气瞬间消退干净。
想逃,双腿却像被定住了一般,颤抖的厉害,“王,王一凡?”
没错,是他!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可恶的脸,“怎么,见到我有这么可怕么?”
顾若飞呼吸变得湍急,捏着拳头,尖锐的指甲狠狠的掐着指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使出浑身力气,转身就走,那个男人一步抵在了他面前,“小飞,当年的事,我给你道歉,是我不对,你知道的,我那时的处境……”
顾若飞捏了捏拳头,眼里满是暴虐的光,愤怒道:“所以你就用花言巧语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又把我给卖了,还是那种地方?”
“小飞,你误会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个黑店,我带你去过他们公司,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公司资质,还有一些艺人的照片和简介。”王一凡垂着眸子,一副无辜忏悔的姿态,“我也是被他们蒙骗了。”
蒙骗?
顾若飞不是个傻子,想起王一凡曾经的所作所为,就觉得眼前这个,在他面前装可怜无辜的人,黑暗的可怕,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信。
顾若飞胸腔震颤,咬牙道:“不过是你和他们一起演的骗局罢了!”
王一凡想要拉住顾若飞的手,顾若飞一把甩开!
王一凡缩回胳膊,缓缓垂在身侧,“在牢中的这四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懊悔中度过,所以我一出来就想找你,给你道歉,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真的成了大明星,我是真的为你感到高兴,飞飞,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
把他害得那么惨,还有脸说原谅!
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道车灯远远的扫了过来,王一凡回头看了一眼,忙得压低了帽檐,转身朝着夜色里走去。
顾若飞紧撰着的手,缓缓的松开,手心里,全是冷汗,逃离似的坐上车,目光撇向窗外。
老陈瞧见顾若飞的神色不太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刚刚那人是谁啊?”
他的视线被顾若飞挡住,只见到一抹离开的身影,他并没看清那人。
“一个醉汉。”顾若飞眯起危险的眼眸。
老陈开车,顾若飞回到宾馆,抱上丢丢,老陈和陈玉俩人轮回开车,连夜赶回京城。
一路上,顾若飞侧着身,抱着丢丢,蜷缩着靠着背椅,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空洞地忘着窗外。
小洁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发现顾若飞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在了地上,解开安全带,捡起毯子,帮他盖上。
顾若飞猛得回过头,小洁被那凶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一抖,毯子又掉了。
顾若飞看清身旁的人,戒备的眼神缓缓的松懈了几分,低头捡起毯子,低声解释了下,“刚刚做了个噩梦。”
小洁拍了拍心脏,又坐了回来,看着顾若飞惨白的的脸色,那肯定是个很恐怖很恐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