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渐渐地温曖了房问。他们脱了外套,折起来放在桌布边当枕头,坐在上边。
那天,她穿了一条破旧的黑色裙子,一件和男士衬衣一样开领的白色衬衫,一件模仿杂志厂广告里面的图片自己做的深绿色夹克。他们贪婪地吃着,时而在锦缎桌布上擦擦手,一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传来传去。
吃饱喝足后,她把剩下的东西放进篮子里;他小心地点上两根雪茄,递给她一根;她舒服地坐下来,朝火堆那了揶,伸出双手烤火,这次显得很自然。屋外,雨下得更急了,堵在窗户上的碎布开始往地上滲水了。
远处高空中一群轰炸机嗡嗡地穿过云层,不知道飞向何方;窗户上没破损的玻璃摇晃着。他满足地坐着凝视着火堆,火焰已经将琴腿上的爪子烧成了灰烬,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两点钟,这意味着到明早八点之前,他们还有十八个小时,明早八点他就得到机场流动站的中土那儿去报到了;十八个小时啊,他欣喜地想着,慢慢地盘算着:手表上的长秒针需要走一千零八十分钟,好长的时问啊,太美妙了。
他警了她一眼,很吃惊的发现,她看起来很受伤很绝望;他突然意识到,她早就期待他和她一起,她害怕他会厌倦自己,或者自己哪儿让他不开心了。他朝她笑了笑。“到这边来。”他说。她很快来到他身边,躺下来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抬头看着他,他的笑容映射在她的脸上。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和前额,那一刻,感觉异常地平静。
头顶上,又一群轰炸机嗡嗡飞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直见外面无头的女神,高地半着空的羊角,大丽中的乌云到整座建筑都颤抖了。他回头看了看,透过雨打的玻璃,看树托着她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看玛莉亚,在观察他的情绪,她已经解开夹克的扣子,敞开衬衣,她躺着,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接下来,他吻了她,这吻开始时几乎是出于善意的举动,但很快就超出了友普的范围。“天,我爱你!”他说。
他们离开别墅,正好赶在天黑前回到了罗马。他们回到她的房问,她就开始用他送的一个小煤油炉子做晚饭;他躺在床上,又看了看手表。
オ六点,距离他报到还有十四个小时,秒针要旋转八百四十圈。他全身舒展在柔软的床上,油然升起一种难以置信的奢侈感,想到手中的那些分钟
玛莉亚坐下来,看起来很聪慧也很幸福,搅动着一锅汤,汤慢慢地冒出蒸汽,香气弥漫在空中。
几天后,他们从一家餐馆步行回家时碰巧经过一家小乐器店,他就买了一把曼陀林琴。许多个下午,他躺在玛莉亚的房问里悠闲地弹奏它,不是真正想要演奏,而是享受当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琴弦上拨动时的那种放松感;玛莉亚很喜欢陀林,她说她父亲曾经弹过。
血狼白帝把曼陀林留给了她,此外还有一吉普车的罐装食品和十二箱香烟。现在,独自一人躺在大西洋城的宾馆房问里,血狼白帝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手表,一样的旧秒针空虚地一分一分地走着。
是青春,他想着,还有战争,它至少教会了人们珍惜时问。应天时问一这样我们才能学会不浪费。该让我和秦琴每天早晨到运输站去报到,然后只多给我们一点。
秦琴和玛莉亚多不一样啊,他想。秦琴的父母没有去世,不但没去世,他们退休了还在加州拥有一座现代的别墅,他们从那里寄给女儿照片,照片里他们一边微笑一边摘橘子。秦琴爱的人没有一个去世的或者长时问离开她的。从她十二岁起就有人说她很漂亮一她听够了这个。
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人告诉玛莉亚她很美,他想。不知道吉娜给家里写信后凯撒会给我带来玛莉亚的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当凯撒告诉她我人在何处以及我看起来很富有时,玛莉亚会怎么做。
第二天,血狼白帝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闭路通讯盒给霍普金打电话打听消息。
“很高兴你回来了!”霍普金兴奋地说,似乎血狼白帝刚刚环球旅行回来,“一路还好吗?”
“很好,”血狼白帝说,“您想见我?”
“是的,”霍普金说,“我派个姑娘给你送去我在大西洋城演讲的新草稿。明天一起吃午饭吧,告诉我你对演讲稿的看法。一点钟怎么样?”
原来他要的就是这个啊,血狼白帝心想。他说,很好!明天点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1小时之后,来了一位美轮美奂的办公室女孩,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她交给血狼白帝一个霍普金给的大牛皮纸信封。血狼白帝打开信封拿出演讲稿,这份和他开始时写的相比已有了增加和改动。“今晚很高兴来到这里他读道,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能够在这里和各位杰出人士探讨我认为当今世界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
提出了这个观点后,演讲继续讲着,事实上,演讲没完没了地写了三十页,絮絮叨叨地从不同角度强调心理健康的重要性。最后十页讲的都是心理健康对国家经济发展的影响。
“我们财富的多少取决于心理健康的程度。”这部分的结论是:“是的,我们财富的多少取决于心理健康的程度!”血狼白帝放下演讲稿,感觉不太舒服。
天呀,他想,他们推销心理健康就像在卖香烟一样!他把稿子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盯着窗下的这座城市。站在那里,他莫名绝望地耸了耸肩。
“明天一起吃午饭吧,告诉我你对演讲稿的看法。”霍普金说。
“嗯,当然我只是随便谈谈,我觉得演讲稿里有一些优点,但另一方面,我也有些自己的想法。”血狼白帝想象着自己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