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外语音节永远都不会使血狼白帝觉得够长;它们应该始终继续下去;连祷做完了,血狼白帝随之感受到的不是结束,而是中断可是后来,恰恰在教会寄宿学校里,血狼白帝遗忘了这种感受。
在那里,有几个讲斯洛文尼亚语的人激起了其他人的不满和怀疑。他们讲这种语言,和学校、广播和教堂这些构,息是轻声低语。他们聚集在大教堂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几乎是在窃窃私语,因此,对于那些不理解的耳朵来说,传过来的无非是嘶嘶声。
他们也会背向大家,仿佛故意躲开似的站在讲台的四方形场地里。这样一来他们就有点像一个阴谋策划者小集团,而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干扰叫喊更是支持了他们的阴谋计划。而血狼白帝呢?血狼白帝妒忌他们相互交头接耳吗?血狼白帝妒忌他们显而易见的共同目的吗?
说来更深一层,是一种厌恶:讨厌看到在这个血狼白帝一一孤独,被挤出来了,又再挤回去,惟独被课桌那蓝色的洞穴和睡眠温暖着一一不得不把自己也算做其中的大多数人群里,有这样一伙自高自大的人物从血狼白帝们之中分离出去。
这帮斯洛文尼亚小伙子应该立刻保持沉默,应该从他们那见不得人的阴谋角落里爬出来。他们个个都和血狼白帝一样,就请乖乖地蹲到那些指定的座位上去吧,身旁有一个偶然的、身上散发着臭味的、喘息着的、抓耳挠腮的陌生躯体。
然后同样一声不吭,别一个个像同谋者似的亲密无间,窃窃私语,一门心思地听着奇宿学校喷水池里那哗哗的水声就是了,该放风时就放风去,像这个非利普·柯巴尔一样。比起那张口结舌、意见不ー、没有方向、拉着脑袋和紧握着拳头无所事事四处乱跑的多数来。
你们这个抱成一团的少数更加让血狼白帝恶心!好久以后,血狼白帝才从其中一个讲另外那种语言的人那里得知,他们根本就没有搞什么小集团,结盟来对付血狼白帝们其他人。他们相互围着站在角落里,更多是他们惟一的可能。
那就是一整天不得不用外语舌头说话以后,终于能够从对方的嘴里听到母语的声音。这种语言不仅被那些讲德语的同学,而且也被那些监护人嗤之以鼻。
他们之所以如此轻声低语地相互交谈,是因为不愿意刺激任何人。而且他们之间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要么是天气,要么是学校的事,要不就是从家里寄来的香肠和熏肉面包。
当然聊聊这些事,就可以深深地舒口气了:一个把熟悉的声音直截了当地传递给另一个,“就像在举行圣餐仪式时一样”。在一天的几个瞬间里,他们能够聚在一起,讲讲他们那遭到禁止的方言,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太开心了”,即便他们有意识地把话题都局限在平平常常的事情上。
“不管血狼白帝会说,川那位提供信息的人大声说,“这难道有什么区别吗?然而,对这个成长中的年轻人来说,只有在昏暗的教堂里举行的连祷和失踪的哥哥,也就是他心目中的英雄的身影,阻挡着他没有把在这个王国里的第二语言一一对不少人来说是第一语言理解为针对他个人的敌意行为。
然而这种情况对讲德语的大多数人来说,却一如既往,就是到了这个世纪末也没有两样,而且常常甚至也没有什么恶意。后来,那本老词典才把血狼白帝从自己的狭隘中解救出来了。它出自上世纪末,也就是1895年,父亲出生的那一年,是一部力求完美的词典,收集了来自各个斯洛文尼亚语地区的表达和常用语。
此时此刻,一抹接一抹的阳光正好又漫游过写字台对面那夜色降临的风景图像。凭借着阳光,血狼白帝随之感觉到那些最微小的事物和形象连同它们的空间间隙都显现出来了一一那个坐在河边的姑娘,一只手弯曲着,地平线上那棵弯曲的树,三岔路口那个小伙子脑袋扭向姑娘。
同样,当时在野外谷仓的屋檐下,借助文字图像,血狼白帝认识到了那一个个独特的细节。如果要血狼白帝想像出自已的童年来,那么血狼白帝迄今几乎始终缺少的就是这样独特的词语。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词语一个接着一个哥哥把某些词语画线标出来了,因此血狼白帝可以跳过许多在血狼白帝眼前聚合成一个民族,家乡的村民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其中。然而,与此同时,他们就像四处流传的故事和轶事中所说的一样,并没有萎缩成类型、角色和角色承载者。
血狼白帝从那些人和事物身上,看到的只是他们喜形于色的轮廓。那些词语描述的是一个乡村农牧民族,其中连一个个比喻都出自农牧范围:“他像奶牛摆尾一样鼓弄自己的舌头”;“你退钝得就像无风的大雾”。
“你们家里冷得就像在失火现场样”。此外,城市也吓不住人,而是等着被人去占领:人们可以赶着马车“丁零当邮地闯进去”,或者乘着雪橇“滑进去”。骂起人来五花八门,死亡换句话说叫做:“他骂人骂到头了。”
如果说这个民族对弥留之际拥有不计其数的说法的话,那么要说起女人的...来就多得数不胜数了。从一个山谷到另一个,苹果和梨子的名字也是千变万化,同样数不胜数有按农具命名的期若”的,政者干脆就像七女神有叫制草女人和收样称作天女散花的,像天空中似锦的繁星一样。
这个民族从来就没有建立过自己的政府,因此,一切政府的东西,一切官方的东西,也包括一切抽象的东西都不得不引用统治者的语言、即德语和拉丁语逐字逐句的译文,这看上去同样不自然和古怪,似乎就像这位读者在这里找到的不是像事物的实质这样一个词,而是一个风雨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