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左丞相府
吴勋在房间里偷偷想着白天白兰卿教给他的动作,一遍遍重复练习着。他问师傅叫什么,师傅说他姓白,让他叫他子虚就好了。白子虚,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照做了。师傅说他教的会严厉果然没错,这些练习的强度果然比他之前找过的所有的师傅强多了。果然那些人都是花拳绣腿!
胳膊上传来的酸痛让他嘶了一声,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重复着那一个动作。师傅说他很有天赋,学起来很快,他不能让师傅失望才是!
“老爷。”婢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吴勋敏锐的听到了,立刻坐在了凳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摆出一副把玩的模样。
果然,在他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就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了。
接着便是一个留着长胡须的六十多岁的老头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吴勋!你是不是又出去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江湖骗子学什么武功了?!”
“老头,你说话可是要有证据。你什么时候见我出去找什么江湖骗子了?我可是有乖乖的在家里待着好吗?不信你随便看看,我这地方能藏人不成?”吴勋没有好气道。
吴善云环顾四周的确没有看到以前一进来就很多藏不住的兵器之类的破铜烂铁,他的脸色稍稍舒缓了不少,语气也放软了些。
“听说你这几天总是傍晚才回来,都去哪里了?”
“你不是天天都盼着我读书吗?我最近结交了几个书生朋友,找他们一起爬爬山,探讨探讨的,怎么,这都不行了?那好,明天起我就不去了。”吴勋故意翻了个白眼道。
“咳咳,此话当真?”吴善云咳嗽了一声掩饰心里的激动,他这老来得子的儿子终于是清醒了!终于能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知道仕途才是他们家唯一的出路了!
“勋儿,父亲知道你从小便喜欢武术。若我们换做是寻常人家,那为父一定会支持你的选择和决定。可是…你出生在官宦世家,那便是有许多身不由己在身上。仕途是为父能为你护航的唯一的途径!若是你真的当了武将,那么便会有兵权在手。本来这自古以来拥有军权的武将都难有好的结局,更何况!你是在官宦世家手握兵权的武将呢!到时候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算计你、算计我们吴家你知道吗!”吴善云激动的说。
“爹!你说的那些结局不好的都是些被权力蒙了眼的人,就算他们手里握的不是兵权,而是在朝堂之上的权力,那也照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只要忠心耿耿,不给自己引火上身的机会,又有何惧!”吴勋反驳道。
“忠心耿耿?呵,”吴善云仿佛在听小儿说笑,“在权衡利弊之下,忠心耿耿又有什么用?功盖盖主,重权在握,本身就是错!”吴善云大声呵斥道。
“爹你为何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和疑心重重?我们吴家世代都对皇上忠心耿耿,陛下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将姐姐许给肃亲王,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陛下对我们吴家的厚爱和信任吗?”吴勋道。
“你……”吴善云瞪了他一眼,指着他愤愤的甩了袖子。
“你以为陛下将你姐姐许配给肃亲王当真是对我们家的赏赐和信任吗?外人是这般看的,连你都这样?不过是抹了蜂蜜的剑,悬在我们吴家的头上罢了!”吴善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吴勋道。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勋皱起了眉头。
“陛下登基不过数载,军权和朝堂的实权皆不在他的手里。军权在肃亲王那,而朝堂上则是魏信霖为首的世家大族所掌控,陛下就算是想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都要经过魏信霖首肯了才行。在这样的局势之下,陛下势必要找一个可以与魏信霖抗衡的存在。比如,同样是世家大族的左丞相我。”
“所以…姐姐只不过是陛下想要拉拢父亲的一个筹码?”吴勋渐渐明白了。
吴善云点了点头,“但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要保持中立。这并不是说我不忠于沙岭国,不忠于陛下。我只是想要自保,保住这府上的任何一个人。”他顿了顿,“现在朝堂上几乎都是魏信霖说了算的,若是此时真的站在了陛下那边,那么为父可能就是第一个被魏信霖架空和针对的人。但如果为父站在了魏信霖那边,陛下照样可以如同魏信霖那般对我。所以,不能站。”
“必须要等一个契机,要等。”吴善云喃喃道。
现在他能感觉时间不多了,若是再不表明立场,恐怕两边都要铲除他了。但是他有种预感,这个契机很快就要到来了。前几日陛下在大殿之上发怒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不顾世家大臣的反对。出乎他意料的,魏信霖在对世家大族对他府上快踏破门槛的事情看的十分平淡。
一切,或许都在定下派兵平定西北边陲贼寇之事就能见分晓了。
“爹……”吴勋看着吴善云的背影,似乎感觉父亲的背更弯了一些,神态也老了许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说过这么多话了,一直以来他都只知道父亲反对他学武功、反对他想当武将,但是对于理由他却一直都不知道。如今他才知道这个中的理由。
但是…对不起父亲,我终于明白了您的苦衷,但这更加坚定了我一定学武功的决心!一昧的低头和站队只会是处于被动的局势,我要用我的双手来保护这个家!
吴勋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右丞相府
今天是要定下来去西北边陲平叛贼寇的最后一天,苏凌霄并不着急。他选在了最后一天来右丞相府。像是魏信霖这样的老狐狸,断不可能提早便定下人选的,他心中早就有人选,但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这几日踏破门槛的人中必然混了他定下的人。而他此次来的目的也是找出他最有可能定下来的人选,这样他和皇上才有对策。
他特意选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料定此时魏信霖一定会去忙着处理这些天没有去处理的事情,断然不会在府上,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苏凌霄先是去了魏信霖的房间,然后又去了其他几个地方,在仓库看了这几天送礼的东西之后,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底了。现在他需要去书房找一下送礼的单子,具体的核对一下。
刚到书房的时候他便感觉不对劲。
他收起了脚步声,轻手轻脚飞上了房梁。
然而书房里的白兰卿丝毫没有察觉到!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在想魏信霖竟然不在府上真是天助我也,手上也没有停下动作。
“这么大个书房,这么大个桌子,怎么收拾的这么整齐,连张宣纸都没有!”白兰卿嘟嘟囔囔道。
苏凌霄在房梁上看着白兰卿,轻笑了一下。他还在想到哪里去找人,竟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梁上的人是谁?”白兰卿似乎此时才注意到了有动静,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冷冷道。
“是故人。”苏凌霄倒也不躲,大大方方的跳了下来。身轻如燕,就算是从房梁上跳下来也是十分优雅的。他在看到白兰卿脸上的大灰狼面具的时候笑了。白兰卿也觉得震惊,当下去捂自己的面具。丢死人了!要不是看在这个面具比那个面纱更坚固,她怕别人认出来,怎么可能带!
“苏…苏凌霄……你怎么在这?”白兰卿一个脑袋三个大,此时只觉得嗡嗡叫。这苏凌霄是属鬼的吗,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好像你每次见到我都是这句话,怎么?伽蓝国的武将难道就没有些别的新意了吗?”苏凌霄走到她身旁,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却是计算好的。无论白兰卿如何跑,只要苏凌霄想要拦住她,那么她就绝对不可能跑得掉。
白兰卿哭丧着脸,“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不会真的是跟着我来的吧?”
“别误会,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当听说你死讯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一个如此伶牙俐齿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死掉了。”苏凌霄失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假死,但是目前看来,你过得好像还不错。”
“我现在可没心思同你在这个地方寒暄,魏信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的好吗?”白兰卿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也不是伽蓝国的将军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的瓜葛。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各干各的,你也别搭理我好吗?”白兰卿回头继续翻动着。
“丞相府的宣纸都是特殊定制的,你以为魏信霖知道这点还会将宣纸这种东西轻易摆在桌面上吗?”苏凌霄此时又突然发声。
“你知道在哪?”白兰卿回头问道。
“我自然知道。”苏凌霄道。
“在哪?”
苏凌霄笑而不语。
“某人刚刚还让我不要搭理他,我苏某人从来都不喜欢自讨没趣。”
白兰卿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都是什么人啊。这么记仇!
“苏大将军,刚才是我的错,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这茬吗?”白兰卿腆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