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的时候,你知道常胜将军白无殇吗?想来关于他的流言也并不少吧。”白兰卿突然问道。
“是有听过一些。”齐阡陌如实回道。他想起来之前的时候听前辈说这位将军和三公主回来的时间刚好是对上的,白将军和皇室还是有些关系的。只是这些终归是不好听的话,他不想无故猜到三公主的头上。
“白将军已经作古了,这些谣言无论真真假假,都不重要了。”齐阡陌道。
“白无殇没有死,我就是白无殇。”白兰卿此话一处,齐阡陌瞪大了眼睛。
“当年婉妃将年幼的我扔进了深山,若不是当年李麟如李将军的搭救,我早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后来我便一直女扮男装在军营中,在伽蓝国和沙岭国一触即发的时候险些被婉妃察觉到身世,于是李将军将我推上了大将军之位。在伽蓝和沙岭一战之后,白武庸和陆莞尔便想过河拆桥,将我骗入宫中夺去象征虎符的军权后便想杀之而后快!同样,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三公主白兰卿活着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白兰卿冷冷一笑,“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沙岭国的议和条约中有和三公主和亲这一条。”
“所以才有了后来白无殇暴毙,三公主回宫的消息。这,也就是时间交集的地方。”白兰卿道。
“表面上我是作为伽蓝国三公主同沙岭国肃亲王和亲,其实这个事情是由沙岭国的皇帝苏遥臣一手操办的。他年少时被作为沙岭国的质子送到了伽蓝国,我们有过年少的情谊。于是便有了指明的和亲。方才你们看到那个和我在一起的苏将军,其实就是肃亲王。”白兰卿道。
“他就是肃亲王…”难怪那气势便是不同一般。齐阡陌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给惊到了。
“他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就是白无殇。沙岭国的内部也有他们的难题,比起一个没有感情的王妃,他更缺的是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副将。”
“可是,你曾是作为他们敌国的将军。他对你就没有怀疑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白兰卿回道。
“这是我们达成的交易,我帮他完成这件事情之后,他就还我自由。我现在是李巡抚的儿子李澜,亦是去西北边界镇压贼寇的李副将。以后莫要再叫我三公主,这世上再无三公主了。”白兰卿的语气平静道。
然而齐阡陌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三公主白兰卿和亲走的太快,当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出城了,他骑马去追也没能再见到白兰卿一眼。山高路远,原本想着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在今天竟然又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了。
草原上的神明知道,他的心当时是在颤抖的。
纵然她是一身男装,纵然变了许多,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她,就是那天一身红衣惊艳了他的三公主白兰卿。
他在见到她是这身打扮的时候他就知道在她身上一定有很多难言之隐和故事。在听了白兰卿的话之后他才知道,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些事情莫说是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就算是在一个意志力坚强的男子身上,但凡是遇见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足以让他崩溃。而她竟然可以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还可以在逆境之中同曾经的敌人达成交易。
白兰卿再次让他刮目相看,她同他讲述的时候语气里的平静也让他有些心疼。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害。”齐阡陌郑重其事许下承诺。
“不,我同你讲这些事情的原因并不是想要以此动用伽蓝国三公主或者是前任大将军的身份来让你保护我。”白兰卿以为齐阡陌是误会自己是要给他下命令。
“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在伽蓝国不过是一副空壳,什么也不是。你就算跟着我保护我也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的。通过在路上偶遇白雯儿都能救下她我就知道你是个性情中人,所以我更要同你讲明白。你做你的事情就好,既然从伽蓝国的皇宫里逃出来了,那么那皇宫里的事情和人就再也不能命令你分毫,你是自由的。”白兰卿道。
“向你坦白我的事情是为了让你清楚,你现在所面临的是一滩泥沼。让你知道我的处境,在必要的时候你也知道如何应对罢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齐阡陌道。
“但我方才许下的承诺,也只针对的是白兰卿这个人。”
“你既认定我是重情义的人,那我便不可能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若我真的是那种人,我该是那些追杀的人而不是被追杀的人。在伽蓝国的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不同。我敬你这个人,所以我的许诺,是仅仅针对你这个人来说的。不管你是白无殇也好,还是白兰卿,都是你这个人。”
白兰卿被齐阡陌认真的眼神一愣,她原本向齐阡陌坦白自己的身份是想要他知难而退的,结果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管他话里有几分真假,白兰卿的心始终是涌上了一股感动。
“好,你的情谊我知道了。你并非军中之人,我们便以朋友相称便是。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就是共同守护,而不是单方面的。你能明白吗?”白兰卿道。
“我知道了。”齐阡陌点了点头。
待白兰卿和齐阡陌两个人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她门口等着的吴勋和苏凌霄。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白兰卿一愣,而且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怪怪的。
“我…睡不着,就出来随便走走。”吴勋找了个撇脚的理由,眼神飘忽,不敢直面白兰卿。
白兰卿再看苏凌霄,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同往常一样的神情。
“医官那边说伤口已经简单处理好了,具体的伤势,还需要进一步讨论。”苏凌霄道。
“好,那我现在就去看看她。”白兰卿道。
“副将,我……”吴勋叫住了白兰卿,白兰卿回头看他,然而吴勋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有点困了,那我先去休息了。副将你也早些休息吧,不要熬坏了身体。”半晌,吴勋道。
“好,我知道了。阡陌,让士兵带你去帐篷,也早些休息吧。”白兰卿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心里惦记着白雯儿的事情,应了下来之后倒也没有多想便向军营医官的帐篷走去。
吴勋看着白兰卿的背影,想起方才在苏凌霄的帐篷两人的对话,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伽蓝国,也很少上过战场。可是在敷衍家父做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的时候我对那些稀奇玩意都有研究过。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受伤的女人身上穿的衣服,绝非是商人能穿得了的衣料。我见过一次伽蓝国皇室的衣料,同那女人身上的意料如出一辙。那几个人的身份不是伽蓝国来的商人那么简单吧?”昏黄的烛光下,吴勋开口问道。
“你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了,何必要来问本王呢?”
“我想知道的是……”吴勋捏紧了腰间的佩刀,想要问的话卡在嗓子里,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怕听到答案,可是又怕他听不到答案。
“李副将,到底是谁?他同伽蓝国是有什么关系?”终于,他问出了口。
苏凌霄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兵书,直到此时这才正眼看吴勋。
“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凭我是你的小舅子。”吴勋的话一出口,就感受到了苏凌霄危险的眼神。
“嗯…我的意思是,我是不会伤害李副将的。其实,他是我的师傅,能够入伍也是偷了他出入军营的通行证才能进来的。师傅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谜,白子虚?李澜?”吴勋摇了摇头,“我知道这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我关于师傅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师傅的事情。”
然而苏凌霄对于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吴勋转了转眼珠,一个计策涌上心头。
“若是换作以前师傅不想说那便算了,可是今天遇见的那个要和我打架的男人,他在我耳边说他的目的就是师傅。我分明看到了他对师傅眼里的恨意。我担心师傅…”吴勋顿了顿,“王爷,你就告诉我吧!他在你面前肯定是不会显露对师傅的意图的,而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兵,只有你告诉我师傅的事情,我才能更好的盯着他啊!”
苏凌霄皱眉,片刻之后,他道:“他们确实是伽蓝国皇宫中出来的人,而李副将,他亦是从那里出来的人。”
“本王能够看得出,她对你很是上心。本王也希望,在本王不在的时候,你能保护好她。”
“师傅是…伽蓝国的皇室?”吴勋在得出结论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往后再问,苏凌霄便是只字不提了。
原本以为在问了这些问题知道答案之后他会离师傅更进一步,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他却感觉离师傅更远了。他更看不清师傅了。
师傅,你到底是谁?
吴勋望着渐行渐远的白兰卿,眼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