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汪玉顿了顿。
“后来我才想起，他好像那种吸毒的人犯毒瘾的样子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去戒毒所做过义工，那里面的人犯瘾的时候就是那么个模样……有的人甚至比他还恐怖。”
毒瘾……
乔姒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联想到怪人嘴里说的“带货回来”和霍一手里那只黑色塑料袋，顿觉毛骨悚然。
“这这这……”
这听起来更恐怖了。
但汪玉却平静了许多，见怪不怪道：“好歹不是什么怪病之类的，你别紧张啦，我相信霍一既然刚才试探有没有人给我们开门，一定也是不希望我们和他们见面的意思。”
乔姒沉吟道：“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那他现在先进去，是不是处理那两个人去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汪玉有点累地倚在大门上，道：“现在一切都说得通啦，一个大摄影师为什么会穷到住这种地方，估计他也是个瘾君子吧。”
乔姒看了眼汪玉，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汪玉这样的说话方式，让她下意识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她话语中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对吸毒这种可怕事情的习以为常。
可毕竟她们的生活环境不一样，她没法也不应该拿出道德优越感去置喙什么。
乔姒的神思有些飘远了。
直到楼道深处又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才惊醒过来，不安地将目光投注了过去。
霍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可以了，你们进来吧。”
……
十分钟之后，乔姒坐在会客室沙发上，向霍一完完整整地表达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顾靳年那边也在查，我相信你对他的手段也有所耳闻。如果你现在愿意把真相说出来，我想要比他那里查出结果后再说要体面得多。”
霍一仰躺在沙发上，眯着眼道：“如果我没听错，你是在威胁我？”
乔姒一滞，但还是道：“如果你这么想，那就算是吧。”
“我真的有些好奇了。”
霍一坐直身体，眼神上下打量着乔姒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乔姒义正言辞道：“他在商业上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和我的个人喜恶无关。”
霍一笑了笑，收回了那几乎让乔姒感到冒犯的尖锐目光。
“我说的‘相信’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就这么相信他告诉你的——顾氏是被冤枉的这句话？”
“毕竟正如你说，顾靳年在商界混的如鱼得水，而另一句古话是：无商不奸。”
乔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回答道：“对，我相信他。”
其实如果要是追根究底地问起来，乔姒也没法把自己对顾靳年这种深刻的信任感的来源说清楚。
但从他们相识的这么多年来说，顾靳年的确做到了每一件事都让人信任，他没有辜负过任何人对他的期待，也没有对乔姒撒过什么谎。
他或许手段狠戾，做事一向爱隐而后动，斩草除根，也因此遭到了业内不少人的诟病。
但是他也行得正做得直，所以再遭人不满，那些人也没法真的对他做什么。
况且他对顾氏付出的心血，乔姒一直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她不相信顾靳年会为了一时的讨巧而毁了顾氏几十年的名誉。
所以，她相信他。
乔姒说话时，眼神又坚毅又清明。
作为一个对细节极其敏感的摄影师，霍一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复杂变化着的情绪。
以及这般动荡的情绪如何在最后归于平静与从容。
乔姒没有撒谎。
霍一觉得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笑起来。
一边的汪玉插嘴道：“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洞察人心，最后却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汪玉以为他在嘲讽乔姒不懂顾靳年，不服道：“你什么意思？我也相信顾总，顾氏这么多年的口碑可不是靠一张嘴得来的。”
霍一依然摇着头，没有解释他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以往只在媒体上看顾靳年和你，还真以为你们的关系水深火热。”
霍一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道：“却没想到是夫唱妇随。”
乔姒讶异地皱眉，好不容易才憋下了反驳霍一的冲动。
算了，就让他这样误解着吧，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这次她和顾靳年难得站上同一战线，真的只是因为之前她做错事的愧疚之心，以及害怕两个公司之间的合作受到无辜牵连罢了。
“所以，你想的怎么样了呢？”
乔姒张口问他。
因为之前说了太多话，她的嗓子都快干了，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这个不急。”
霍一起身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先喝口水吧。”
乔姒下意识接过矿泉水，突然想到上次过来时，他也是给了自己一瓶水，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再然后就是厉爵和她被困在停电的房间里的那段记忆。
乔姒恍惚了一瞬，把水放下：“谢谢，但是不用了。”
霍一也不勉强，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姒道：“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比你想的复杂多了，从来都没有非黑即白，因此也不存在彻底的‘陷害’和被害。”
乔姒的眼神一动。
这样类似的话，她最近几天倒是已经第二次听到了。
“那又如何。”她道：“就事论事，顾氏没抄，而你说他抄了，这就是无中生有。”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诬陷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正确的吧。”
霍一不在意地笑了声：“可你没有证据。”
乔姒一时语塞。
那倒是，她要是有证据也不必现在来找霍一扯皮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做我……我们的证据。”
过了半晌，她才道：“说实话，我不知道背后指使你这么做的人是谁，所以也没有立场劝你不要跟随他。”
霍一嗤笑：“既然你知道，你还……”
“可我相信你能是一个艺术家，你一定有着比一般人还要细腻敏感的心，也更能分得清善恶。”
乔姒说着，也站起身来，眼神诚恳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