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姒至今还真切地记得,那条山沟在幼小的她面前,可怕得有如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是顾靳年只用那一句话,就让她止住了眼泪。
她怯生生地站起来,在山沟边上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而最后接住她的,正是少年顾靳年那不算宽厚但却温暖有力的怀抱。
他从不轻易许下承诺,但是凡是说到,定会做到。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从回忆中出来后,乔姒对着顾靳年的背影,用力地抿紧了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红灯也变成了绿灯,车窗上的水雾凝了又散。
在一段漫长到连顾靳年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沉默之后,乔姒的声音却清脆地在车内响起。
“好。”
乔姒只说了一个字,说完就仰倒在了车后座上,仿佛说出这个字就抽去了她全身的力气。
顾靳年愣怔了一瞬,眼底暗波涌动着,过了很久很久,才恢复了平静。
往后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乔姒闭着眼睛,在平淡的神情下,内心却翻江倒海。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那个字。
就好像是受到了冥冥中的指引,让她下意识就开了口。
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无法撤回了。
乔姒只能安慰自己,暂时除了相信顾靳年之外,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是她却又万分清晰地知道,自己说出那个字时,分明想的不是这个理由。
那是什么呢……
好像有什么,在她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改变了。
等车在家门口停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乔姒率先打开车门,清新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她的鼻腔,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脑袋里如同乱麻一般的思绪,也算是清醒了些。
她本以为顾靳年会先去将车停到车库,因此便准备先进门。
然而顾靳年却突然打开了车门,而后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乔姒讶异地抬头看他。
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她刚睡醒有些迷糊,她总觉得此刻顾靳年的眼睛,比满天星光还要更亮上几分。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眼中光华流转,最后却又蕴入柔润的黑沉之中。
这气氛实在微妙,乔姒有些慌张,想要开口打断。
可顾靳年却像是提前得知了她的心思,在她说话前一秒,伸出手来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了抚。
“回去吧,别想太多,一切你担心的,最后都会解决。”
他的语气里并不带有太浓烈的情绪,但是乔姒却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说完这句话,顾靳年放开了手,干脆地转身走向大门。
乔姒看着身边的车,脑袋又开始懵懵地陷入的杂乱思绪之中。
神使鬼差地,她喊出一句煞风景的话:“你的车就放在这儿吗?”
顾靳年动作一顿,对她的脑回路感到有些好笑。
但他还是答道:“嗯,等会儿管家会来开走。”
乔姒哦了一声,又猛然间想起什么,便道:“你知道我在工厂,不会也是问管家的吧。”
毕竟她常用的司机都是听从管家调遣的,自然会把她的行踪都像管家汇报。
顾靳年没说话,乔姒便当他是默认了。
真是太坏了,她想着,原来是专程去守着她,准备抓她个现行。
不过……她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
……
这一晚,乔姒睡得出奇的安稳。
这也使得即便是第二天早上一早她就被公司打来的电话吵醒了,她也没有太生气。
电话是公司企宣部打来的,乔姒和这个部门并没怎么来往过。
“很抱歉打扰您了。”清甜的女声传来:“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今年的年会就快到了。”
年会?乔姒坐在床上,有些发蒙地挠了挠头。
作为一个新入职场没多久的小菜鸟,她对这个名词还有些陌生。
“是的,因为您是项目组的负责人,所以我就直接来和您对接啦。”
乔姒迟疑地问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按照今年的计划,每个项目组都是需要准备一个节目的。”那位企宣部的女员工道:“因为我们到时候还需要根据节目内容去编排,所以最晚明天下午就需要您这里给到我们节目的内容、人员和形式。”
“这么着急吗?”乔姒头疼了。
“是的呢,希望您尽快把安排告诉我哦。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发信息到这个手机号上。”
“我还要去联系其他部门的同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就先挂了哈。”
直到那边的女声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之后挂了电话,乔姒依旧傻傻地坐在床上。
搞什么啊……还表演节目?
多大的人了,还搞得跟幼儿园文艺汇演一样。
况且和项目组的同事们相处了这么久,她还真没看出有什么能歌善舞的种子选手。
不过抱怨归抱怨,乔姒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了项目组工作群。
“朋友们,醒了吗?”
消息发出,一片寂静。
毕竟这休息日的早上,就算是醒了,大概也不愿意搭理突然冒出来,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的上司吧。
面对着这和预料之中不差分毫的结局,乔姒只能有些好笑地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算了算了,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等乔姒洗漱完了,准备再回房间看看有人回复消息没时,却在楼梯口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顾靳年。
他看起来衣冠整洁,精神也不错,显然是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乔姒不由得佩服起顾靳年这十年如一日的早起习惯。
要是她,肯定做不到。
心里这么胡乱想着,顾靳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乔姒愣了愣,有些不习惯地开口笑道:“早啊。”
误会的消除,让她对顾靳年多少产生了些愧疚心理。
因此,她便想着以后对他的态度要放好一些。
“早。”
顾靳年倒是没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有什么反应。
他应了一声之后,便和淡漠地和乔姒擦肩而过,向书房走去了。
乔姒看着他脚步都不曾顿一下的背影,心中却生出了一丝种莫名的失落。
不对啊,她失落什么……
本来这种淡淡的关系,就是他们这几年来婚姻生活的主旋律啊。
相敬如“冰”,各守界限,维持着不逾越雷池半步的关系。
她总不会还有什么期待不成……
乔姒使劲甩了甩头,想要把那股古怪的,让她心神不宁的思绪给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