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霍一又隐蔽地收回了目光。
“我这么做，是因为曾经有人许诺给了我重金，并保证了我这件事不会被戳破。”
他冷冷地道：“但可惜我发现，纸好像的确包不住火。”
“与其担惊受怕地等着别人把刀刺向我，还不如干脆由我自己说出来，还爽快些。”
不是因为道德觉醒，不是为了将计就计……
霍一没有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他对于自己陷害行为的坦然，让在场的人都讶异了。
“而那位幕后主使者，便是——”
霍一说到这里，一双眼又有意无意地瞟向了老崇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着墨镜，他看不清老崇的神情，但他心里却觉得快意至极。
“便是顾氏的某位老股东……他的名字我不便在此指认，但是顾总应该心里有数。”
说着，霍一又陡然看向了一边，主席台上的顾靳年。
顾靳年微微一笑，倒是坦然又从容地点点头，看不出一丝惊诧的神色。
这就是承认了确有其人的意思。
如果不是小助理全程参与了发布会的安排，他也要怀疑顾靳年早就和霍一商量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两人双眸对视的片刻，眼里又杀出多少迸溅的火花。
“他让我到时候以起诉的名义，逼迫顾总暂时卸任。”霍一道：“但我总觉得顾总不是那样坐以待毙的性格，因此，我当然不能看着他拉我一起下地狱。”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说到这里，霍一毫无预兆地撇开话筒，直接从台子上跳了下去。
乔姒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下意识伸手就想阻拦他。
但是霍一的动作实在太快，她拦了个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一就这样神秘地离去了，身后跟了一大批记者。
顾氏的抄袭传言，也随着他刚才的那番话，不攻自破了。
但这好像还没有完。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顾靳年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乔姒身边。
他拿起话筒，对着下方躁动不安的记者，说出了一句比霍一刚才还要石破天惊的话。
“另一件事情，我们一直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网上流传的所谓设计图，根本就不是顾氏提交给奥斯塔利的那一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定，仿佛自己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台下彻底炸锅了。
顾靳年只用这一句话，让之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变得像个笑话。
主席台上，奥斯塔利的代表应和道：“没错，最终提交的设计稿是另一份。”
在他的身边，饶是今天已经接受了一次又一次震惊的乔姒，都当场愣住了。
天啊，竟然是这样吗？
结合霍一之前所言，她不难联想到，就连这场网络舆论，可能都是顾靳年一早设计好的。
他早就察觉到公司有内鬼，且敏锐地猜测对方要拿奥斯塔利的合作做手脚。
所以他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表面上采用股东投出的策划书，在实际操作中却用的是另一版稿子。
“事实上，诸位都被最初的那位所谓的‘热心网友’给骗了。”
“他成功混淆了你们的注意力，你们所关注的，只不过是来自顾氏内部比稿过程中，一份早就被pass掉的案子而已。”
顾靳年语气平静地说完，拉了一把边上傻傻的乔姒，想要把她带到座位上坐下。
但是此刻乔姒却站在原地不动，
在第一时间的震惊之外，她感到最多的情绪，其实是——愤怒。
原来从头到尾，都早已经被顾靳年算计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的每一步，内鬼从出手道显形，舆论从发酵到爆发，再通过这次发布会得到完美反转。
包括她，也在他的算计之内吧。
乔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顾靳年。
这张脸，她明明已经看过万遍，可是此时，她却觉得陌生的很。
“走啊，愣着干嘛？”
顾靳年回头，疑惑地看她一眼。
“不了，我又不是顾氏的员工，坐上台岂不是惹人笑话？”
乔姒冷淡地垂下了眼睛，把顾靳年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撇开。
做完这个动作，她也不管顾靳年会是什么神情，自顾自从他身边走过，下了台。
顾靳年凝视着她的背影，在某个瞬间产生了追过去的冲动。
但在无数闪光灯之下，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现在离她太近，是害她。
也就是在这么一恍惚间，早已按捺不住的记者们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乔姒的身影晃了晃，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乔姒一口气跑到了大厅外。
人都聚集在会议厅里，因此这儿倒是难得的清净。
乔姒一个人顺着长长的走廊，慢慢地走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此刻包裹着她的心，让她无所适从。
她所有一厢情愿的认真，都只是顾靳年精心策划的棋局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她没有立场去苛责顾靳年些什么，因为他是一个公司的领导者，这么做是最大利益化的选择。
可是他为什么都不肯提前告诉自己一声，而是冷眼旁观着她，怀揣着满心的热情去做无谓的事情？
是不相信她吗？是觉得看她被耍很有趣吗？
还是说，顾靳年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来时所有的热切，都随着这场骗局，破灭得无影无踪。
乔姒每走出一步，都觉得脚步飘忽忽的，像踩在云里，找不到方向。
可是如果不迈出步子，她又怕自己忍不住折返道会场里，亲口质问顾靳年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乔姒才稍微找回一点理智。
也是在这时，她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乔姒小姐。”
干涩低哑的声音，
乔姒回过头，看见走廊尽头一个瘦小的，带着墨镜的身影。
“老崇？”
乔姒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声。
对面的人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是我，乔姒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老崇微笑着摘下墨镜，一双狭长眼睛藏在高耸的眉骨后面，这使得他即便是笑着，也带着几分令人不适的阴郁之感。
乔姒下意识往老崇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厉爵的身影。
也是，厉爵现在应该还在病床上养伤呢，怎么可能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