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姒首先听到的是，门口传来的哐哐两声巨响。
随后，一道刺目的光亮像刀刃一样劈开了厚重的大门，并迅速扩大开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郑南的刀又紧了，几乎抵到她的皮肤上。
好不容易消退的危机感在此刻陡然上升，乔姒甚至感到有一瞬间郑南想直接把刀摁进她的颈动脉。
逆着光，她只能看见门口模糊的高大身影。
那人几乎是狂奔着向她而来，越近她越能看清他的五官，而那张熟悉的面孔，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厉……爵。”
干涩的嗓音无力地念了一遍面前人的名字。
如果说有一个时刻她最不想看见厉爵，那就是此刻。
而厉爵的手在下一秒就要碰上她的肩头时，在半空中一晃，又仓皇地垂了下去。
乔姒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爵被郑南狠狠踹了一脚后，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
她瞠目欲裂，拼命抓住郑南握刀的手试图挣脱，然而除了徒劳地在自己脖子上又增添了几道新的划痕之外，一无所获。
“你别动！要不然我让你血溅当场。”郑南恶狠狠地警告她道。
乔姒绝望地松开手，对着厉爵大声喊道：“你别管我了，你快走。”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危险，她可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以慢慢思索逃离的策略。可是让她亲眼看着亲近的人为了自己受伤，她实在是做不到。
厉爵的一只手还捂着刚刚受伤的右腹，但他在听到乔姒的声音后却坚定地仰起头，对她展开一个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的灿烂笑容。
“我没事，我会救你出来。”
乔姒的眼圈红了，她刚想说什么，郑南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纸团，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乔姒只能呜呜呜地发出不成文的字眼，她一边流泪一边使劲摇着头，想让厉爵赶紧离开。
但厉爵却在她悲怆的目光中再次逼近了上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做出什么动作，而是在距离郑南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本来我说不定还能留她一条命，但既然被撞破了，那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起下地狱！”
郑南双目赤红地看着眼前的厉爵和门口那个一开始举着一盏巨大手电筒，后来好不容易抖着手摸索着打开展馆的灯的工作人员。
此刻那个工作人员在他的怒视下，硬是从恐惧中得到一股莫大的驱动力，软着腿高一脚底一脚地跑了。
厉爵神色不变：“我还是想和你谈谈。”
说着，他无视了郑南的愤怒，怜惜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乔姒，而后才转过头对郑南说：“要不然你抓了我替她也行，反正你有刀，我也没法反抗。”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和人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之类的玩笑话，可是乔姒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极大的坚定。
厉爵越是坚定，她越是害怕。
她曾经目睹厉勋的死亡，她不能再接受这样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为了救她，死在她的面前。
那样她会疯掉的。
郑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抖着身子发出冰冷的诡异笑声。
“我干嘛要放了这么个又好控制我又讨厌的小白兔，去……你——”
剧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郑南只不过是一个手抖，便被厉爵突然发难。厉爵凭借体型的优势，在右手抓住郑南手腕的同时，一个转身用手肘顶住了他的肩膀。
乔姒得到了逃脱的空隙，还没来得及多想就一个滚身翻到了旁边。
厉爵麻痹郑南的计策本来实施的极为顺利，可就在这时，郑南竟然用空着的手从另一边的口袋里迅速掏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一刀刺进了厉爵没有防备的胸口。
厉爵吃痛地咬了咬牙，但依然没有放下手上的动作，他夺过长刀，狠狠用刀背砍向郑南，但在生死关头郑南仿佛是被激发了生存的潜能，动作反应速度比厉爵还要快了那么一点点。
他一个躬身从刀下躲过，丝毫没有停顿地单手撑着身边座椅的椅背翻了过去，瞬间就消失在了门外。
那把瑞士军刀和身体的衔接处有血不断地渗出来，厉爵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身体歪歪倒倒地晃了两下，终于还是无法支撑地倒了下去。
乔姒起身跑过去，蹲在了厉爵身前，一时情绪复杂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唯有两行泪水不断地流着。
“别哭。”厉爵虚弱道。
乔姒哭得更凶了。
……
明明是深夜，早已闭馆的科技馆里路灯却突然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顾靳年站在路灯下，看到的就是展馆里的那一幕。
多么俗套但又经久流传的情节——英雄救美。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每一个被拯救后的公主一样，乔姒跪坐在厉爵身边，两只手拉住他的手，身体因为哭泣而止不住地小幅度颤抖着。
按照故事发展的一贯流程，接下来会是什么？芳心暗许？以身报恩？
顾靳年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确切的表情。
但是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残忍又嗜血的小虫子给咬了一口一样，明明只是受了很小的一块伤，却流了很多很多血。
这血大概比厉爵衬衫上沾的还要多很多，只可惜它流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不会有公主为他哭泣。
不过没什么关系，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这样。
大约是顾靳年实在是把内心的情绪掩藏得实在太好，站在他身边观察了他很久的叶泽轩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叶泽轩甚至以为顾靳年此时的心情应该是放松的，因为至少乔姒得救了，也不枉他一路上一边飞车狂飙一边给自己能联系上的所有科技馆的人脉打电话。
叶泽轩甚至还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你还是晚了一步，看看人家英雄救美，啧啧。”
顾靳年抬眼看了他一瞬，这一眼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夜空。
叶泽轩感受到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裹挟住了自己的身体，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危险的来源。
“呵呵，瞧我，真不会说话。”
他后退两步，想着如果顾靳年等会儿和上学那会儿一样揍他的话，他至少还能来得及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