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亮着灯，顾靳年还没有睡。
他的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和各种连接符号。
内鬼的事情自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他综合各种线索逻辑，其实内心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现在就等叶泽轩那边把调查结果给他，这样两相印证，大概率可以将其揪出。
他一边思考，笔尖一边在纸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戳着，突然一转方向，圈住了两个名字。
由于过于用力，笔尖的油墨甚至戳破了纸背，只留下了一团浓重的墨迹，带着一股肃然的杀气。
顾靳年伸手想把这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他以为是管家找他说什么事。
但进门的却是乔姒。
乔姒站在门口，看起来脸色有些疲惫。
“找我干什么？”
“顾靳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又和抄袭事件有关？”
乔姒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靳年就一眼看穿了她要说的内容，不耐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叫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我总觉得我自己也有责任。”乔姒倔强道：“再说了，多一份助力总不会有什么害处。”
顾靳年本来想说他的心中早有谋划，乔姒的加入只会给事情添麻烦，但是看了眼乔姒那双眼睛里坚定又执着的目光，他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他撇开眼，冷冷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
乔姒看着他冷淡到似乎下一刻就要下逐客令的眼神，心里一凉，知道顾靳年不可能同意她的参与了。
“如果你是出于自责，真的大可不必。”
顾靳年难得多跟她解释了一句，尽量用比较委婉的言辞道：“情绪会蒙蔽你的判断力，而一旦失去判断力，你不仅没法揭示真相，还容易被别人利用。”
乔姒听明白了，顾靳年就是觉得她本来就不聪明，再加上自责的心理，会做错事情给他添乱。
那如果……
乔姒的眼睛一亮，趁着顾靳年还没来得及叫她滚蛋，道：“其实我也不仅仅是因为自责。”
“或者说，大部分都不是这个原因。”
顾靳年转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在科技馆，还有今天在我爸妈家，我不是欠了你两个‘代价’吗？”
顾靳年眼神一厉，猜到了她的下文是什么。
果然，乔姒继续说道：“因此，我想着如果我帮你解决了这件事，我们之间就两清了，怎么样？”
既然顾靳年不想自己情绪化，那么自己就跟他谈利益，明明确确地告诉他，自己既然有所图谋，就一定会理智地处理事情。
但她发现，自己的话一说完，顾靳年的脸色更冷了。
或者说，他现在简直就在要发火的边缘。
“乔姒……”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顾靳年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把她扯过来，好好问问她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的冲动，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你说这么多，原来都只是为了——和、我、两、清？”
乔姒在他那锐利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紧张道：“对。”
随着她这个字说出口，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很久之后，就当她以为顾靳年不会再回答她了的时候，他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那我就如了你的愿。”
他垂着眼睛，掩饰出那一瞬间眼里闪过莫名的落寞。
“你走吧，不要耽误我工作。”
乔姒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想法奏了效，赶紧点头应声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帮他把门关好。
而在她离开后，顾靳年却丢下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钢笔，发出了一声听起来颇为嘲讽的笑声。
乔姒，她工作几天，果然演技大有长进。
差点就骗得他要相信她是真的为他着想，替他担忧了。
原来最终，人家的目的只是为了和他两不相欠。
顾靳年仰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他们俩本来就应该保持这样的距离。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此刻为何他的心中会有一丝怎么也散不开的惆怅。
……
既然得到了顾靳年的同意，乔姒就准备第二天早上去找霍一。
她先给霍一发了条信息，借着想要找他拍产品后续广告片的理由约他见面。
但消息一发出去，乔姒整个人都傻眼了。
屏幕上明晃晃的一个红色感叹号，清晰又冷漠地告诉她——她已经被霍一给删了
这……难不成他还未卜先知，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去找他不成？
出师不利，乔姒的心情有点沮丧。
看来只能明天直接去他的工作室碰碰运气了。
因为汪玉一直在问她准备怎么办，乔姒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汪玉。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上次害你等那么久，我心里很过意不去，这次就算不能帮到什么忙，至少帮你壮壮胆还行。”
乔姒之前闲聊的时候跟汪玉提起过霍一那诡异的地下工作室，倒没想到她会一直记着。
乔姒的心里一暖。
明明是自己害的她被关在科技馆里，她却没有丝毫责怪自己的意思。
顾氏出了事，她知道自己心急，一直留心着最新消息发给自己。现在，她还愿意冒着风险陪自己再进行一次未知的拜访。
如此贴心的朋友，真是提着灯笼都难找。
乔姒感动地给汪玉回道：“但那也太辛苦你了，而且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嘿嘿，反正现场组的工作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现在你是我的上司，要不你给我开张‘出差’条子，这样咱们就属于名正言顺地去办公事了。”
汪玉发完这句话，还加了几个调皮的笑脸。
乔姒忍俊不禁，这样的主意也亏汪玉能想得出来。
但汪玉既然已经这样说，自己再推辞下去反而显得见外了。
反正相处的日子还有很多，以后再报答她也不迟。
乔姒想了想，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好，那我们明天早上在公司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