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的异能是视觉系的，可以通过与人视线交流改变一个人的气运。”实验室外，主管吴颜异能激发的博士对吴奕说道。
吴奕皱眉：“气运？”
博士点头：“对。”
吴奕没想到吴颜的异能居然是最强大的视觉系，更没想到这异能竟然如此玄幻。
事情有些失控。
“怎么个改变法？”他问。
“他激发的刚好是负向的。”博士说，“简言之，就是瞪谁谁倒霉。”
吴奕猛然一惊。
倒霉这个词，未免有些太过抽象。
吴奕隔着玻璃看向休息室，江东坐在吴颜的床头，吴颜才刚苏醒不久，也不知两人在聊些什么。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吴奕又问：“有多倒霉？”
博士说：“因人而异，概括起来，就是越想得到什么，就越是得不到。”
吴奕心下不禁一凉。
只要吴颜想，他可以带给任何人不幸。
别的姑且不谈，如果一个人渴望长寿，被吴颜施放异能的话，岂不是很快就会死掉？
吴奕当即想到了吴敬堂——这位年过九旬的国家领导人执政太久，为享受至上权力带给他的无尽乐趣，自然最是渴望延长自己的生命。
吴奕深深地拧起眉头，眉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川”字。
吴家待吴颜着实不太好……哦不，是很不好，他若是想要报复吴家，只要回去转一圈，分分钟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他们。
万万不能让他回去了。
纵使是从未虐待过吴颜的吴奕，此刻脊背也爬上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寒，这种未曾有过的恐惧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位没啥感情的弟弟。
他思忖了许久，问：“他知道自己获得异能了吗？”
博士说：“吴先生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告知。”
很好，事情还可以控制。
吴奕绷紧的心弦稍微松了些许，“记忆减退是怎么回事。”
“芯片连通神经会伴随着一定概率的副作用。”博士巧妙地避开了激发吴颜异能时的不当操作，“吴先生可能会忘记一些事，不过到底是哪些事还需要确认。”
吴奕凝起深邃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磨着牙齿，脸颊上的咬合肌微微跳跃，片刻后他对博士道：“麻烦博士告诉他异能激发失败，导致记忆和视神经受损，从今天开始必须蒙上他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能摘下。”
博士愕然地看着他：“这……”
“怎么？”吴奕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如水，“他若是知道自己获得了可以让人倒霉的异能，会不会第一个想要对付的人就是博士？”
“！！！”博士脸上的错愕骤然变成了恐惧。
吴奕继续说：“我已经跟贵国总统签订了此项实验的保密条约，博士是高知分子，其他的也不必我多言了。”
博士喉结动了动，指尖发凉，连忙道：“我明白。”
吴奕心满意足，唇角微微上扬：“好，蒙上他眼睛后我会跟他见一面。”
博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看来我忘了一些事。”
吴颜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这位成年版的褐发大男孩，心情其实挺奇妙的，他知道自己今年二十六岁，知道自己来到了第一区，也知道自己刚刚做了异能激发实验，唯独不知道为什么小江东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实验一结束，得知消息的江东就赶了过来，在心上人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怎么都没料到，他睁开眼后竟然会忘了自己。
也并不是彻底忘了自己，他至少想起了十四年前发生的事。
江东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曾经他想方设法让对方记起那个温馨又惊险刺激的午后，现在他确实记起来了，但又忘了他们后来的重逢、告白、相爱，以及本应修来的长相厮守。
戏谑也好，可笑也罢，事实比什么都残酷，意外发生的时候根本就不给人缓冲的机会。
一切都倒退到了与他重逢之前。
这是第一区最先进的病房，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几乎没有声响，无声的安静让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许久没有等到江东的回答，吴颜只好没话找话：“你长大了比小时候还俊呢。”
江东心里流着泪，嘴角却为那人浅浅地勾起：“哥哥才是，长大后比小时候俊俏多了。”
他轻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硬是把涌上鼻头的酸涩给憋了回去：“当年我真该把你带走，不让任何人找到你。”
“当年？”吴颜哭笑不得，把手举高到脖子那里，比划着说：“你就这么一个小屁孩，能带我去哪？”
江东不知如何作答，于是就咧着嘴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吴颜觉得养眼，虽然对眼前的大男孩还有点陌生，却也不失亲切，就放肆地盯着人家看。
这时博士带着几位护士走了进来，护士直接走到吴颜身边，用医用眼罩将他的眼睛蒙了起来。
博士说：“吴先生，十分抱歉地通知您，您的异能激发失败了，实验对您身体产生的副作用是记忆减退和视觉神经的损伤，用眼只会缩短您的寿命，为免造成更严重的脑损伤，只能先用这种方式来阻止您用眼了。”
吴颜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若不是他昏厥之前听到了那群医护人员的欢呼，保不准他就真的信了。
江东心头一紧，急切道：“他以后就只能戴着眼罩了吗？”
博士沉吟了半晌，说：“剥夺视觉感官总比猝死来得好一些，希望这位家属可以理解，并尽最大可能监督和帮助吴先生克服眼前的难题，只要适应了黑暗，他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说完带着护士匆匆离开了。
江东难以置信地看着心上人，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胸腔骤然涌上一阵无法言喻的酸楚，热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攥紧拳头，朝着墙上愤然一挥。
如果早知结局是这样，之前就不该给吴颜太多自由。
明明是可以逃走的，再怎么颠沛流离也好过现在！
“家属？”吴颜眼前一片黑暗，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虽然很细微，但他还是听见了身边那人的抽泣声，他轻轻偏头，试着对准江东，“江东，说的是你吗？”
边说着伸出一只手停在空中，江东连忙上前握住，开口时声音又低又哑，这下任凭他怎么掩饰，都无法掩饰他哭了。
吴颜听见他哽咽着说：“哥哥，是我，我刚刚没敢告诉你，其实你是我户口本上的另一半，是我唯一的爱人。”
吴颜藏在眼罩后的双眼猛然一滞，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半晌才问出一句：“我们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