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在临死前,她能回忆的,只有这三年里,最深刻的时光。
犹记得,生产时,她全身被脱光。
一开始面对那么多医生,还有些羞耻。
后来,当她身上被罩住绿色的手术服,心情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当时她已经有了宫缩的迹象,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疼的直皱眉。
她问医生,剖腹产手术的时候会比宫缩还疼吗?
麻醉师笑而不语,等把长长的针穿进她后背的脊柱后,才说道,“不会的,你很快就会睡过去。”
果然,她很快就晕沉沉的睁不开眼了。
疼痛感也消失了。
有人拿针在她肩膀上刺来刺去,问她,还有感觉吗?
她轻轻摇头,“没有了。”
“医生,我好困。”
“想睡就睡。”麻醉师把针收起来,给她戴上氧气罩,语气温柔地对温冬道,“你丈夫就在外面等着呢。”
她没有丈夫。
她也没有记忆。
站在外面的那个人是她失忆后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他们是好朋友。
也是她当时最信任的人。
但他们不是夫妻,池善更不是孩子们的父亲。
她想给医生解释,但是头太沉了,恍惚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是麻醉剂开始发挥作用了。
很快,在她彻底睡过去之前,感觉到了小腹下方一点点刺痛,医生问她,“疼吗?”
她张开嘴唇,轻轻地说了一句,“还好。”
她猜,现在应该就是在剖腹了。
她很快就要和宝贝们见面了。
再然后,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会儿躺在病床上,被人推来推去,一会儿在耳边发出车轮咕噜咕噜行走的声音,一会儿是医生大喊,让一让,让一让。
不仅如此,她还自由地出入在各种病房的上空,俯瞰一个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再然后,肚子里猛地一空,她不由得大口喘了口气,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她的宝宝!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太沉。
她又重重地合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啼哭。
是另一个宝宝挨了医生一巴掌。
两个宝宝的哭声一点也不一样,她昏昏沉沉的想着,到底是男是女?
医生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大声说了句,“恭喜!龙凤胎!”
温冬的心就此彻底放了下去。
她的宝宝出生了。
她真的生了两个小人出来。
可这代价,好痛苦。
她身材变形,肚子上的赘肉和妊娠纹布满了腰间,连照镜子的想法都没了。
剖腹产的伤口更是疼痛难忍。
尤其是第一次下地的时候,她的脸色只用了一秒,就变得煞白。
她记得池善当时非常紧张地去喊医生,说病房里有人要晕过去了。
医生过来一看,说,大惊小怪!
所有女人都是这么生孩子的!
不受顺产开指的痛,就要受剖腹的疼!
忍着!
努力练习下地,走的越稳,就恢复的越快!
来不及委屈,温冬深深记住了后半句。
她还有两个宝宝等着她照顾。
她不能只靠池善。
他已经帮了她太多,就连照顾她和孩子找护工的钱都是池善出的。
现在还天天守在医院帮忙照看。
“我没事。”她苍白着脸,开始在病房里一点点挪动,直到双腿真的可以使上力气,她才去看两个宝宝。
“妈咪能站稳了。”她看着躺在婴儿床的宝宝们,“妈咪来看你们了。”
她伸出手,慢慢摸了下他们的小手。
好软。
软的像是流淌在手上的蛋清。
让她碰一下都觉得会从她指尖溜走。
“是妈咪呀。”看着他们的小脸,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再然后,是漫长的恢复期,但从月子第八天,她就开始自己抱着两个孩子走来走去。
就连护工和月嫂都看不下去了,说让她好好休息,不然以后会落下月子病。
可她不舍得。
她不仅要抱孩子,晚上要奶两个,白天还要抽时间工作。
只有足够多的钱,才能还给池善,才能将两个孩子养大。
给他们一个生活无忧的童年。
只是……
午夜梦回,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伤疤时,晚上抱着两个宝宝,顾此失彼时,因为却觉哈欠连天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孩子们的父亲,到底是谁?
他现在多大?
长得好看吗?
有没有还活着?
是不是和她一样失忆了?
不然他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生了两个那么可爱的宝宝,他们却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温冬一想这个心里就痛极了。
可孩子是天使。
随着他们长大,不再只是吃和睡以及哭。
他们会回应她的话,会咿咿呀呀,会朝她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有没有那个男人,有没有记忆,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最大的任务,就是将生意经营好,把孩子抚养好。
所以,和谁结婚也是没关系的。
只要能对宝宝有好处的事情,她都愿意做。
原本……
是这样想的。
但池善却说,他喜欢男人的事情是骗她,他喜欢的人其实是她。
一切都被打乱了。
而她的宝宝也被一个陌生又霸道的男人抢走了。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那么渺小。
渺小到连自己的记忆都没有。
她只能靠着一腔孤勇,想着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胁他。
将自己的宝宝要回来。
天不遂人愿。
她又失败了。
还失败的非常愚蠢。
愚蠢的连车子怎么停都不知道。
双腿全软了。
身体像是一滩烂泥,就这么瘫在驾驶位上,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辆。
到处都是鸣笛声。
眼睛被各种车辆的灯光照的睁不开眼。
快要死了。
她能做什么?
她只能,伸出手放到自己肚子上的伤疤上。
那是她和宝宝们,最初的链接。
要死,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守护他们。
只希望,那个男人能看在她没了一条命的份上,好好对她的宝宝。
不然,她一定死了也要去他床头阴魂不散!
可死到临头,眼看着车子就要直接冲到那些拥堵的车辆前,用这种毁灭一切的速度飞速疾驰。
但她为什么……
在正前方,看到了傅景衍的脸?
那个,霸道、陌生又冷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