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建良此刻亦在纠结。
自从那天挖坟之后,他回家后就病了一场。
晚上做梦的时候,还总是梦到那两个还没成型的孩子。
还有温冬,她伸出手,扼住他喉咙,说要让他为了挖坟的事情付出代价,甚至傅景衍也站在她身后,冷淡的眸光看着他,连一句指责都没有,却拥有让他心惊胆战的力量。
一早醒来,他就对温浅嫁入傅家的事情没了底。
尤其是容沁照顾他的时候,他心中一动,又忍不住对温冬有了指望。
他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了电话,想要告诉温冬一下。
但这次,温冬没接他电话。
她去照相馆拿了生日的时候,安暖暖帮她拍的照片。
不愧是一级狗仔拍出来的角度,每一张都很好看。
就连温冬这种平时对自己的脸不怎么感冒的人,都觉得这照片里的自己,仿佛温柔到可以溺出水。
正好适合给两个宝宝看。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微风吹到脸上很舒服。
温冬拿到照片之后,又去买了两盒小蛋糕,然后便去了墓地。
天气好,这里的环境就显得更加幽静。
温冬从山脚下车,一路慢慢往上走。
但是越走,她脸色越差。
她亲手雕刻的那抹明黄墓碑好像倒在了地上一样,不过距离还有点远,温冬看不清。
脚下的步子倒是快了起来。
等走近后,她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
她没看错!
墓碑,真的被人挖了!!!
那么小的孩子,到底能得罪谁?
她手里的照片和蛋糕落了一地,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大坑,眼眶红的可怕,用尽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然后慢慢蹲下身,努力去找骨灰盒。
他们两个还太小。
从她身体中剥离的时候,还是两个未成形的胚胎。
如果不是放在冷藏的环境中,根本无法保存。
但那样的话,太冷了。
温冬不舍得让他们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
所以最后还是接受了医院的建议,将他们变成了骨灰,傅景衍找来了两个玻璃瓶,将他们兄弟俩统一放到了一个盒子里。
希望他们能相互陪伴,也能给温冬留一点最后的念想。
但现在,墓碑被挖,坟墓里还有残留的雨水,骨灰盒敞着……
温冬从泥土之间把它拿上来的时候,几乎目眦欲裂。
她生平,从未这样恨过!
哪怕刚刚失去两个宝宝,哪怕得知温浅有给她下药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恨过!
到底是谁,连孩子的骨灰都不放过!
这是她在世界上最大的羁绊!
可现在,这份羁绊也被人挖开,露出了血淋淋的一幕,像是把她的心脏也挖走了一块。
她这才发现,原来人在极致悲伤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只是呆愣愣地抱紧了那个空荡荡的骨灰盒,手指盖紧紧抠在上面,直到发出青紫色,然后砰地一声。
指甲断了。
露出血淋淋的手指头。
温冬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然后啪地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
当初这块墓地,是她选的。
傅景衍想过让宝宝们进入傅家墓地,但她没同意,觉得这里山好水好风景好,宝宝们一定会很开心。
可现在……
前几日下雨的痕迹还能在坟墓坑里被寻到,而顺着墓碑倒下的方向看去,这里又属于高地势。
也就是说,宝宝们的骨灰已经被水冲走了……
也冲走了她心里最后的念想。
那日下雨,心中不安,既不是父母出事,也不是池邺那事,而是这里么……
可她竟然偏偏忽视了她的两个宝宝。
她无法原谅自己。
也无法让这件事就这么翻篇。
于是,踉跄着,抱着那个空荡的骨灰盒,脸上就这么带着留有血迹的指印,去了墓地的联络处。
她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反正到达监控室的时候,已经没了。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平静地说,“我要看监控。”
既然是她选的墓地地址,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怎么也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动的黑手。
不然她真的没脸去想他们。
甚至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孩子的名字,都觉得是罪恶。
她必须……
立刻、马上,为他们做点什么!
好像只有这样,那种心脏被掏空的感觉才会稍微平复一点。
可是监控室的人面露难色,“温小姐,抱歉。”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很想配合。
毕竟被挖坟的是两个还未成型的宝宝的坟墓……
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简直人神共愤!
多大的仇不能找大人!
要盯上两个刚刚安息的孩子!
但在场的人再愤怒,也没办法。
监控室的人抱歉地看着温冬,“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从前几日下大雨开始,监控就坏掉了。”
温冬神情渐渐冷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绝非偶然,毕竟整个墓地,只有大星星和小星星的坟墓被挖。
但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挖坟的人,分明是有意为之!
盯准了她的宝宝!
也盯准了她。
会是温浅吗?
她有这个胆子吗?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这两个宝宝的存在,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但不论是谁,都需要证据。
温冬想了想,脑海出奇的冷静,“所有的监控都坏了?”
“对,就从下雨那天开始的,现在一直在检修,但是监控器太多,还没结束。”
“那下雨之前的监控呢?”
“之前的……”监控室的人犹豫了下,“都还好好的。”
他们是觉得雨天风大,那天又不断打雷打闪,才会出现监控坏掉的情况。
可温冬不这么想。
不过她没有为难房间里这些人,他们都是打工的,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要怪,要怨,就怪当初警觉性不够高,没有同意傅景衍的话,把宝宝们放进傅氏墓园的自己。
她想了想,从监控室走了出去。
一双杏眸沉下,再不见半点潋滟,只有一片肃杀。
她联系的人是池邺。
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停顿。
“帮帮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求池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