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三刻,闻人阜着一身月牙白挺拔在刺史府门前。他手中牵了匹银灰色的骏马,长长的鬃毛,极具神采。
沈凝儿的枣红马终于在关了半年之后被放了出来。它似乎有些不认识沈凝儿了,却被沈凝儿手中的几枚青豆哄了过去。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坐骑。沈凝儿贪吃,这匹名叫小红的小马也是如此。
既然是相伴出去祭拜,自然应该共乘一辆马车。可昨晚车夫在检查府里的那辆八人马车时,才发现车辕生生的折断了。
此事车夫不敢担责,便跑到芙蕖院告知了沈凝儿。沈凝儿也不好妄下决断,便把事情又转给了沈念君。
最后在沈念君的提议下,她二人各乘一辆四人马车前后出行。沈念君为长,自然走在前面。沈凝儿的那匹有些傻乎乎的枣红马便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
待两辆车走出一段路程后,绿环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禀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春水和紫娟虽一脸茫然,却也隐约知道小姐这几日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昨儿见小姐那么爽快的就给沈念君安排了丫鬟,她二人私底下还以为小姐又心软了。现在看来,小姐不过是缓兵之策。
她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笑意。
闻人阜虽带队在前面缓行,可心里却莫名的惦着沈凝儿。趁车队休息的空当,他提了一个不大的油包敲了敲沈凝儿的车窗。
春水一见是闻人阜,甜美的小脸立刻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知闻人公子有何事?”
闻人阜从车窗把油包递了进去,“此乃荣庆斋的点心,让沈二小姐尝个鲜儿。”说完,也不待春水致谢,便踢了踢跨下的骏马,又返回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紫娟小心翼翼的展开油包,四块还冒着热气的蟹黄酥便出现在眼前。
紫娟惊喜道,“竟是荣庆斋的蟹黄酥!奴婢想给小姐买很久了。可惜听说这点心天还没亮就被售罄。”
春水亦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这闻人公子到底有心,可惜长得差了些。”
沈凝儿白了她一眼,拿起离她最近的一块含入口中。那蟹黄酥外脆里嫩,鲜味十足。轻轻咬上一口,便觉满嘴留香。果然是云州排名第一的点心。
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将春水、紫娟和绿环好好教育了一通。
“首先,看人不能只看外貌。李子清长得人五人六的,可惜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
见春水有些不服气,便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你很不服气?”
春水本想提萧煜,却见绿环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只得悻悻的回道,“小姐教训的是!”
沈凝儿得意的挑了挑眉,继续苦口婆心的普及挑男人之道,“挑男人一看担当,若这男人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儿,他势必会尽全力保护他的妻儿,努力为家人创造美好的生活!”
“二看什么?”紫娟忍不住问道。
“二要看性格。一个男人再有担当,可惜他性格不好,或许不讨喜。你也不会过得太幸福,长期下去甚至气结余胸。”
春水和紫娟有些懵懂,只有绿环陷入了沉思之中。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清淡的眸子里隐约泛起了点点泪光。
这是沈凝儿第一次看到绿环情绪失控,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安抚道,“有些路,也许并不是死路,只看你该如何走!”
绿环不知沈凝儿是如何看出自己的心思的,刚才那句话让对她目前的心境有了一个新的思考。
她朝沈凝儿微微笑道,“谢小姐点拨!不知可有这第三点?”
沈凝儿微笑着点头,“自然是有!第三点,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有共同的世界观,价值观。”
沈凝儿这一串稀奇古怪的言论一出,车内的其他几人均做石化之态,“小姐,什么是您刚才说得世什么,价什么?”
沈凝儿笑曰,“世界观简单的说,就是你看一件事的角度是否一致。好比昨日柳姨娘给沈雪儿选陪嫁的事。若世界观与她一致的,便不觉得她那般做有何不妥。反而会觉得她那么做可以笼络到女婿的心。若世界观不一致的话……”
绿环突然插嘴道,“若不一致的,定会觉得极为不妥。有的甚至会做出更为过激之事。”又喃喃自语道,”哪个女子愿与他人分享夫君的宠爱?不过是逼不得已罢了!”
绿环情绪突然低迷,沈凝儿本想劝慰一番,可想到自己的感情还一塌糊涂,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劝绿环。
忽然,小红在前面抖动了一下,沈凝儿顺势跌到了厚厚的毛毯上。
她飞快的扫了眼绿环,“可是来了?”
绿环将窗帘拉开一条狭长的细缝往外望去,“对方来了十三个人,有三个围住了闻人公子,七个围住了沈念君,三个围住了我们。”
沈凝儿心头微动,“李子明竟要对沈念君下手?”
绿环肃穆着脸,小声回道,“怕引起怀疑,才出此下策。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凝儿静默了一会儿,“等!”
等谁?等什么?车内的其他三人均一无所知。见那三个黑衣人离马车越来越近,沈凝儿急喝道,“绿环!冲过去!”
得了沈凝儿的指示,绿环飞一般的抓住了小红的缰绳。小红虽有点傻,却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绿环在它后臀部狠狠抽了一鞭子,小红便发疯的跑了起来。
几个黑衣人还未醒悟过来,小红已经窜出了很远。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只得纵身一跃,飞快的跟了上去。
沈念君这边本以为沈凝儿这次必死无疑,却不料清竹突然拉开窗帘大叫了一声,“小姐,怎么有这么多黑衣人围着我们?”
沈念君自然是不相信清竹的话,她猛的拉开窗帘,却见一道明晃晃的刀光反射着阳光,直刺进她的眼眶。
她尖叫了一声,顿时瘫在了毛毯上。
“小姐,怎么办?”
包括清竹在内的几个丫鬟都白着脸急切的问沈念君,却听得沈念君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错呢?到底哪里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