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卿……”一脸酒渍鬓发散乱的男人,颓废地依榻而坐,身边酒坛遍地,酒樽满目,“碰……”青铜器酒樽落地的声音,滚动着带来余音,酒花溅落在他那长乱的白袍上,瞬间湿痕遍布,暗迹偏偏……
“公子……”身边的小斯紧张起来,明日即将出征,若是因贪酒恋杯而误了出征的时辰,其果实难想象,“公欲托之重任,带军征伐,若延时有误,恐丞相怒而怪之,公子何以自放如此耶?”
“其又如何?以何患之?”曹植晃动着酒樽,低垂着眼眸,长而纤细的睫毛隐约泛光,“呵呵呵……”他笑得苦涩,明明知道是自己的母亲亲手逼死了自己心爱的人,明明知道害死自己心爱人的凶手是自己的嫂嫂,但是……哼,可是于情于礼于孝于义,自己却是不得怨恨她们,所以自己只能苦涩地在酒水中暗恨着自己,如果自己早一步回来,早一步阻止,这一切绝不可能发生……
一想到这里,纤细修长的手指便紧紧地攥紧了酒樽,将它上面的纹饰狠狠地刻进自己的手心,突然他眉头一挑,仰头接着滑落的酒水,漂亮的喉结带着酒水滑动着,或者不只是酒水还是泪水,凄迷中忧郁地沉闷,“为夫不仁,为父不严,为相不责,以何崇之……”转而看见一旁立着的小斯,他眼睛大红大吼出声,硬邦邦的酒樽狠狠地砸向地面,“滚,滚,滚……”
小斯无奈哆嗦着退下,阖上门暗暗在外头候着,随时待命……
他一直以为父亲会给枫卿一个公道,但是他的无视他的冷漠,似乎早就忘记了他还有枫卿这样一个夫人,为夫不仁,明知道是自己的媳妇逼死了枫卿,他却不闻不问任其置之,是为为父不严,对于这种噬人性命的行为等闲视之,何以为相何以立于朝堂之上百姓之上……
“哼……”他一抹脸上的酒水,连自己也不知道今天的酒为何会这么咸,自己的眼睛为何会这么酸涩,只是在隐约泛着波纹的酒水中他看见了她在笑,笑得桃花零落,人影不明,看着她就要离开,他一个下意识的上前环抱却是将自己由混沌中更加痛苦地拉回了现实,他苦,他累,他恨……
本就不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曹家生存下去,却偏偏被推向了风头浪尖,不得不在一条不归路上一直走下去……
很累了,已经很累了,他颓软的瘫倒在地,什么时候可以让他去陪她……
隐约中,“公唤将军,请将军速速前去……”,熟悉的声音,他不屑地封闭了耳朵置之不理……
不过一晌,“公唤将军三,已有恼意,望将军速去之矣……”又是这个蚊子的声音,他翻个身继续梦寐不醒……
终于在一盆冷水的从天而降来,他一个冷寒,猛地翻身起来,对上的是曾经不敢直视的眼睛,看到父亲如此气氛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心里是这么的痛快,因为这一次他对着曹操说了不……
感觉到曹植眼中的怨恨,曹操心里明白,但是脸色不该,只是心痛在心,愤愤道,“孺子难教也……”说完奋力地一甩袖,转身就走,步声沉郁带愤,同时也带走了一干人等……
如此,他失去了一次掌握军权的机会,那个大家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他不会后悔,更不会感觉到痛,相反他能感觉到的唯有从来没有过的痛快,再看见哥哥曹丕一脸得意的样子,他心头暗沉低低鄙弃在心……
看着眼前大醉的哥哥曹丕抱着酒坛迷糊着眼睛说道这件事情,曹植嘴角酸涩,他是放弃了掌握军权的机会,像这样的机会他又何曾努力去抓过,没有,他恨死这个家了,虽然现在父亲早已经过世,哥哥曹丕如愿以偿,但是不管是父亲还还是哥哥,即使权位再大再高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同样挽回不了她走了的事实……
“孤恋之久矣……”曹丕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眼睛里满是情明的说道,转而痛而失声,他突然猛烈地锤击着自己的胸口,“孤恨啊……恨啊……”
“皇兄……”他突然抓住曹丕自虐的手,沉痛地说道,“晚矣……”
曹丕一怔,转而脸色凄迷,脚步紊乱,缓缓游移到一个匣子前,缓缓打开,动作清晰,很不像是喝醉了的人,他缓缓捧出里面的玉镂金带枕,用自己的龙袍袖子仔细的擦拭着,眼中含泪,鼻息模糊,“子建可知此物?”他转过身将怀中的玉镂金带枕露了出来……
曹植面色一白,不语,只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地疼,疼得他几乎就要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她走了但是她给身边的人留下了东西,不管是恨她的还是爱她的人都有,唯独他没有,他对于她到底算是什么?他在心里嘶吼,他对她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想到这里泪水抑制不住的往下流,他一吸气,端起酒樽就往里送酒水,直到呛住了,呛得自己发笑流泪,他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居然宛如抱着婴儿般细细的抱着玉枕,静静的,没有声音……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和哥哥居然都不算是真正对立的,他和哥哥不过是同病相怜的两个可怜虫而已……他移步上前,沉痛的搭上曹丕的肩膀……
曹丕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子建……”
半晌,看着曹植抱着玉枕落慌而逃的样子,曹丕瘫软的跪在了翻到的酒樽之间,低低的无声垂泪……自己这样做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想到这里,曹丕不禁轻笑出声,笑得泪水如注……
她是记得我的……她是记得我的……曹植一边跑一边大声笑着放肆哭着,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常态,她还是记得自己,她还是记得自己的,他的心里雀跃地如同第一次遇见她一样,那般跳动不止,慌乱中尽是欢乐,他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