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之战(下)
“夫人?!”我的手僵硬在房门之上,甘夫人缓缓抬头,看着我笑得温和……
“军师来信了……”甘氏缓缓见将锦书从宽袖中抽出,递到我的眼前,在晃动的灯火下我感觉到锦书上丝绸的光洁是如此的宁静……
我有些无措地接过甘夫人手上的锦书,疑问重重,看着眼前含笑的甘氏我有些忡怔,这次她看我的眼神似乎贴近很多,说不清楚的感觉,还是说先前他们都是对我存了一颗心的……
“夜已深,梧卿好生安置……”甘氏的手拍过我的肩膀,轻轻的却让我心头感觉到异常沉重,原来我一直是被他们防着的,我苦笑……
回过神来,不禁有一丝尴尬,扯着嘴角恭送甘氏,她摆摆手,我扶着门框看着她在丫鬟的搀扶之下缓缓离去……
夜果然深了,我淡淡地取下身上厚重的裘衣,表面上淡淡的湿痕告诉我自己刚刚立于城头多时,冬夜的雾气果然浓重……
借着摇曳不定的烛火,我摊开锦书,心中一怔,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的心脏猛的失去了跳动的节奏,这不是黄硕让我转交给诸葛亮的家书么,怎么会只字未提,空白一片,难不成这年头夫妻之间也流行无字天书这种秘密的东西,我不禁翻转锦书几番折腾都无果,自嘲一下,自己终不过也好似个执着的傻瓜,淡淡地将锦书塞进木箱押了箱底……
今天一大清早便醒了过来,外面白茫茫地一片,朦胧地看着守成的士兵个个鬓角湿透,铁甲黯淡露水浓浓……仅仅是从寝室走到厨房,我的额发便已经湿透得淋漓尽致……甘氏的身体果然开始虚弱了,我要给她煲点汤调养身子……
整个厨房巡视了一转,没发现稀奇的东西,看着那些熟悉的煲汤的材料我突然觉得不屑一顾了,或许应该来点新鲜的,眼睛搜寻到角落,瓦坛里隐约看见蠕动,由于在角落的阴暗处,看得不是很清楚,我紧步走过去,弯下身子,居然在这种气候下还能找到新鲜的泥鳅黄鳝,不愧是权贵的厨房,我莞尔……
捧起小瓦罐,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蹲在木桌上,突然手上的一个触动,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一条条滑腻的小家伙身上,他们居然不似一般的焦躁,这让我心里有些打鼓,难道——动物最是有灵性,地震时家畜会奔走,这水里的泥鳅应该最是知天的,难道会要变天了……
稀里糊涂的将汤煲好,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之下,我知道他们几乎从没有用这种东西煲过汤,一个个脑门上都打折问号:这种汤主子会喝么?我淡笑不置可否,连曹操都喝得津津有味,对于煲汤的这门手艺我还是有信心的……
穿过游廊,露湿透的树木渐渐清晰了起来,浓雾已经消失殆尽,那还挂在枯枝上的红色丝带随风乱舞着与寒风苦苦纠缠着,我淡淡的看过,一路慢走,稳稳地提着装着汤的食篮,步履轻快间,眼见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突然,一丝鲜红的柔软从我眼前带过,划过我颤抖地睫毛,让我不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额发飘散乱成一片,我心头猛然一抖,手上的食篮猛然坠地,我讶异地看着地上狼藉一片的残局,心中隐隐作痛……
“梧卿……”正在自己弯腰拾起食篮的时候,甘氏的声音从自己的耳边飘过。
我下意识地撇过头,看向甘氏,她的眼中有一丝担忧手上握着红色绸带,我淡淡地撇撇嘴,“无妨,手滑而已……”
甘氏看我这样,转而看向外头,一缕头发在她的脖见飘起,“变天了……”
淡淡的声音,却让我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我看着她伸出双手迎风而立,狂风席卷她宽大的袖子,摇曳偏移,我的瞳孔猛然收缩,口中喃喃:“居然是东南风……”甘氏回头看了我一眼,便又缓步跨进门槛……
这一天我度过得恍恍惚惚,甘氏还是卖力地哄着不知怎的突然哭的异常凄烈的阿斗,慌忙中,暗夜悄然而至……我卸下身上沉重的厚衣,放下被蜷曲的长发……一床清冷,我摸着冰冷的床铺,不禁站起凑近炭火好好地烘烤起来,加了点碳拨了拨炭火,甩掉脚上的鞋子,什么洗脸刷牙就让我懒一次吧,我窝在被窝里眯着眼睛想着……
半夜猛然惊醒,不远处阿斗地哭声哭得都开始打嗝了,我一撑床,拖拉着鞋子撤下架子上的裘衣往身上一裹,急急地跑向阿斗的屋子……奶娘和丫鬟都到哪里去了,我摇着小床小家伙看了自己一眼转而哭得更大声,我有些无措的地抱起他裹紧裘衣将他护在怀里,晃悠着身体哄着他,好一会儿他都在抽噎着,缓缓地我发现自己只要走到门口他就哭得小声一旦往回走他就哭得越发大声,我无奈的抱着他踱到窗口,微微推开窗,外面的一丝红亮瞬间滑入自己的眼睛,我不禁推开窗户,空气中洪亮一片夹杂着莫名的恐慌直冲我的脑海,难道……
我抱着阿斗直奔顶楼,说来可笑,这后院的楼台本来是给居住后院的夫人们无事时消遣观景的,现在却被我用来见证历史上有名的赤壁之战,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由定数……
我收了收衣襟,将连体裘帽扣上脑门,任那露出的狂发肆意晃动直指天边的那一丛红亮,它划破整个江面,宛如刻入水体的火海让一汪江水跟着燃烧起来,我的耳边带过的不仅仅是残酷的风声还有那慌乱地恐惧的痛苦的悲愤的声音,纠结在一起,换作火中的黑子,黯淡下瞬间消失,我知道随之消失的便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那从大火中迸发出来的火星,便是一个个痛苦逃脱未成被活活折磨跌落水中的将士身上的烈焰,仅仅是一瞬间的滑落,便消失在被映衬得红似恶血的江水中……
我的眼睛已经感觉不到其他颜色,即使看向天空,那一方中有的依旧也只是火红,如同活生生地嵌进鱼鳞般的暗云之中一般,我仰面无泣,亦如那些被烧得只会呼痛连哭都无法哭的人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