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历史按照萧越前世的记忆继续发展,这株千年人参应是魏子琛所得。
从此魏子琛名动京城,在京城魏家之中平步青云,甚至有了争夺魏家下任家主的资格。
这种捡到大漏的运气,萧越起先也很是羡慕,并且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能够改变魏子琛一生的机缘。
但是亲身参加这场拍卖会后,萧越从种种迹象之中发现,魏子琛会去竞拍千年人参,恐怕并非运气,而是早有预谋。
别忘了,魏子琛只是一位不学无术,贪图享乐的废材少爷。
如果没有人告诉他千年人参的真面目,恐怕以他真正的眼力,这株千年人参会被他当成街边的萝卜,随手丢弃,更别说要花费巨资,与他人争夺了。
这显然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萧越正是从这件事上,看出魏子琛与王家之间的关系,从而提早猜出了真相。
“若他魏子琛真有这等能够辨认出千年人参的眼力,现在就不会处于被京城魏家逐出家门的边缘,苦苦等待一个能够翻身的机会……”
萧越淡淡一笑道,而后神色满意的望了一眼还处于惊愕之中的秦晚儿。
他暗自笑道:“我这未来媳妇还算有点智慧,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许久,秦晚儿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她先是看了浑身发颤的魏子琛一眼,而后将目光停留在萧越身上,沉声问道:“萧越,你是不是一早就看出了魏子琛和王家设下的局?”
秦厉、魏子琛也在此刻望向了萧越,这也是他们所想要知道的问题。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萧越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挂着那抹让人看不懂的神秘微笑。
“其实秦世文、秦世荣如果能够多长点心,没有被炼体丹迷惑,想要看破此局,应该不难。”
萧越笑道。
“此话何解?”
秦晚儿好奇问道。
“很简单,”萧越笑道,“如果你是王家人,你会舍得把炼体丹拿出来拍卖么?”
秦晚儿听到这句话,顿时怔住了。
没错,如果她是王家高层的人,绝不会舍得将炼体丹拿出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拍卖。
毕竟这炼体丹,可是能让一大古武家族,迅速制造几名强大武者的神药!
更何况,还是一次性拿出来三枚?
这很明显,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萧越继续说道:“王家看似喜欢赚钱,生意在京城各行各业里均有涉及,但本质上,还是热衷于练武的古武世家。”
“炼体丹这种东西,就连你们秦家都眼红心动,甚至不惜为此忍痛花费巨资。”
“那么同样作为京城四大古武世家之一的王家,对于炼体丹的态度,又怎会简单?”
秦晚儿听到这,顿时恍然大悟。
恐怕从一开始,这三枚炼体丹,就是王家用来吸引秦家而放出来的诱饵……
不过秦晚儿有些不明白,这王家到底在求什么呢?
舍弃了三枚炼体丹,又拿出来一株千年人参……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场拍卖会上,坑一坑秦家么?
事情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晚儿心中倍感疑惑,忍不住向萧越问道。
“很简单,王家是想要借助魏子琛之手,打压秦家这些年来,在京城之中所建立起来的威望。”
萧越笑道。
“打压秦家?”
秦晚儿顿时皱了皱眉。
虽然她也很清楚,京城四大古武世家看似同气连枝,来往密切,但实际上谁也不服谁,都想着吞并对方旗下的势力。
但是这和这场拍卖会有什么关系?
又和魏子琛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秦晚儿始终没有想通。
萧越似是看出了秦晚儿的疑惑,而后将目光放在魏子琛的身上,缓缓说道:“你们秦家先是在竞拍炼体丹之时,被魏子琛突然抬价,花费了远超预计的价格才将炼体丹拍到手,无疑在这场拍卖会上折损一些面子。”
“如果在拍卖会接近尾声之时,被魏子琛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废物少爷,捡漏拍到了一株千年人参……”
“这事传出去,必然会成为你们京城秦家的一桩丑闻!”
萧越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并似有深意的再次望了秦晚儿一眼。
“我懂了……”
经过萧越的引导,秦晚儿终是想通了王家的真正用意。
在这场拍卖会上,以秦世文、秦世荣为代表的京城秦家,先是被魏子琛坑了一遭,而后又看走了眼,丢失了一株比炼体丹更为稀罕的千年人参,只怕在拍卖会结束以后,秦家这些年来辛苦建立起来的威望,定会因此而多了一桩丑闻,甚至有可能一落千丈,从而动摇到“京城第一古武世家”的地位……
毕竟一名废物少爷都能与你秦家叫板,并且还能捡到你秦家都看不出来的大漏……你京城秦家,还有何脸面继续占据“京城第一古武世家”之位?
还不如乖乖换人!
这一招,虽然不能动摇到秦家在京城之中的根基,但已足矣影响到整个秦家在整个古武界之中的威望,更是能影响到秦家在京城武者心目之中的地位,从而让王家达到打压秦家的目的。
而魏子琛所出身的京城魏家,对于此事自然是乐意之至,甚至有了渔翁得利的机会……
比起千年人参,恐怕这才是魏子琛未来会得到魏家重点培养的真正原因!
萧越忽然感慨道:“不得不说,王家与魏家倒是好心机,故意设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用以折辱秦家,从而背地里给秦家留下一个丢失‘京城第一古武世家’这一地位的隐患……”
“可是,只是为了打压秦家,让秦家多了一桩丑闻,王家和魏家至于拿出三枚炼体丹,还有一株千年人参吗?”秦晚儿再次问道,“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不大,反倒很值得。”萧越神色平静的说道,“你难道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么?”
秦晚儿顿时怔住了。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了京城王家与京城魏家的可怕之处。
明天,可是她与萧越的婚礼,也是萧越正式入赘京城秦家的日子。
一位被江州萧家逐出家门的弃子,抱上了一位不懂得辨识宝物的京城秦家的大腿……
这事传出去,定然会被整个古武界内的武者引为笑谈。
都说“人言可畏”,如果京城王家与京城魏家的局设置成功,让两桩丑闻凑到了一起……
恐怕明日之后,无人会再正视京城秦家。
也许,这才是京城王家与京城魏家的真正目的!
“先以这次拍卖会的事,先给上秦家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而后再以我与你之间的婚事,给到秦家最为致命的重创……”
“王家与魏家设的这个局,环环相扣,也算是设得巧妙。”
萧越淡淡一笑道,随后脸上忽然多了一抹不屑之色:“只可惜,他们这点小把戏,在我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小孩玩闹罢了。”
秦晚儿望着此时的萧越,微微一愣,愈发看不透眼前这名男人的城府。
她微微咽了口唾沫,而后冷声向萧越质问道:“你既然早就看破了王家和魏家联手设下的局,为何没有提醒父亲与三叔,让他们多加防备,直到现在才说出口?”
“你难道忘了,在你最为落魄的时候,是我们秦家对你伸出援手了吗?”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之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然而萧越却冷冷一笑,沉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告诉你们?为什么要去提醒秦世文、秦世荣?麻烦给我一个理由。”
秦晚儿顿时沉默了,忽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萧越,耳边唯有萧越的声音在缓缓回荡。
萧越笑道:“秦晚儿,你别忘了,秦家与我有恩之人,仅仅只有秦老爷子,而不是你秦晚儿,更不是秦世文、秦世荣!”
“因此休想以秦家的名义,教我如何做事!”
“与我而言,秦家日后处于何种境地,会被其他世家迫害到何种地步,和我萧越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我萧越只要能保住秦老爷子的安危,也就无愧内心,无愧于天地!”
说着,萧越望着秦晚儿的目光愈发锐利,让秦晚儿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颤动:“因此,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去帮你们秦家破开此局?”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我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大善人啊!”
“呵呵呵呵……”
说完,萧越微微低头冷笑一声,看似有些癫狂,让一旁的魏子琛、秦厉都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心生恐惧。
在这一刻,他们忽然觉得,萧越的心性有些不像个人,反倒像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更像个视人性与人命为草芥的魔头……
这样一个内心与表象看似矛盾的人,心境早已接近到了一种无情的程度,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能让他感兴趣的,愿意做出改变的,恐怕只有利益……
他们没有想错。
因为这,就是萧越两世修仙,始终不变的道心!
也是一直在追求的仙道!
所有扮出的表象,所有的情感,在萧越眼里,不过只是自己用来迷惑他人的手段!
只要能够获取到最大的利益,哪怕会被众人唾骂也在所不惜!
“一位真正的仙尊,又岂会在意身在局中的人?”
萧越暗自想道,而后以一种极其淡然的目光停留在秦晚儿身上。
“如果有一天,我自己也会深陷于死局之中,为了活下去,我不会在意挚爱之人会如何看待我,更是不会在意挚爱之人的死活……”
“这,就是我萧越的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