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鞑子啊！”
“哈哈，狗鞑子有种别跑，看老子怎么拧下你们的狗头当球踢……”
“轰隆……”
“冲啊，弟兄们，都冲起来……”
幽深的雪夜里，纷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那冲霄而起的硝烟与暴虐，几乎要把这天地都撕扯开来。
不过多铎的镶白旗究竟是大清国的主力旗，麾下人手都非常精锐，也就七八分钟工夫，多铎便聚集起来二千多人。
各人甲虽是披的不太周全，胯下的战马也有点惊悚，时而的打着响鼻，但战力与气势都已经没问题。
“快，跟我去前面看看，让后面的奴才都快点！”
“喳。”
一众人等来不及思虑太多，急急的顶着风雪冲向前方。
“不好，是鞑子的骑兵过来了！弟兄们，快，准备战斗！”
很快，顶在多铎中军不远处的这部模范军儿郎便是听到了马蹄声，原本的噪杂稍稍一滞，转而更加噪杂，还没等多铎的战马群过来，便是响起了连绵成片的清脆鸟铳声。
此时，如果开个驱散迷雾的效果，很容易就能看到，这部模范军儿郎，只有不到千人……
而且，完全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四五百鸟铳兵和为数不多的投手与炸药包，根本就不是强硬突围的模样。
而多铎的反应有点过快了，加之此时的地面已经被冻的厉害，他们并没有挖掘开几分工事，只是潦草的堆了些沙土袋便作为掩体了。
“狗尼堪，狗尼堪，你们都该去死啊！”
多铎此时肺都要被气炸了，浑身都要冒火，却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急急道：“散开，全都散开，用弓箭压制他们，先看清他们的底子再说！”
一众镶白旗精锐迅速散开来，小心的朝着模范军战阵逼过来。
“艹他娘的，牛爷，是镶白旗的人，人数暂时不明，但听声音绝不下千人，极有可能上两千！”
随着各种箭雨扑面 ，模范军的声势一下子弱了不少，却有眼尖的儿郎也发现了来者的身份，并且通过经验大概判断出清军的数量。
“狗日的好快的速度！”
这部模范军的主将正是徐长青刚调侃过不久的千总牛四，闻言登时皱起了眉头，狠狠啐了一口。
牛四是辽民，也是老模范军出身，属于从松锦时便跟在徐长青身边的铁杆骨架，一路踩着无数尸山血海才爬到了此时的位置，经验极为丰富。
片刻，他便有了决断，冷厉道：“放他们靠近点，干上一票咱们便退！工兵儿郎们都给老子准备好了，把退路给咱们收拾利索了！”
“是！”
牛四部属于王洪洋部千总队麾下，虽不算是最精锐，却是模范军体测中成绩最高的一部，只是因为新兵太多，导致不能形成最大效用力，需要时间来孵化。
不过到此时，有老骨架的支撑，部队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
随着牛四的命令传下去，刀盾兵、长枪兵、鸟铳兵迅速协作起来，几十号工兵儿郎则是飞速的开始调整诸多炸药包的引信。
“砰砰砰砰砰……”
不多时，多铎这帮镶白旗的精骑刚刚露面，牛四部便又是一连串的鸟铳声响起，直掠他们。
但距离究竟超过一三百四十步，并不在鸟铳兵的杀伤范围内，很难对多铎众人造成什么实质杀伤。
却是成功将多铎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忙是纷纷勒住马缰，不敢再贸然上前。
“牛爷，有点不好搞，他们恐怕不肯轻易上钩，咱们不能再恋战了！”
僵持片刻，有参谋快速过来找牛四汇报。
“这帮杀千刀的憨货，便宜他们了！撤！”
“是！”
“砰砰砰砰砰……”
“嗤嗤……”
千总规模的人手是极好操控的，哪怕此时这种天气，周围的儿郎们也能看清多半。
牛四等人又放了一轮空枪，迅速撤退的同时，诸多工兵也纷纷点燃了炸药包的引信。
顿时，雪花飘飞的夜空下，便是燃起了数道激烈的火龙。
清军此时虽也加大了对火器的研究，但跟模范军相比，俨然还有差距，徐长青这超越时代五百年的知识阅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早在京师城破前，京营里的好手、老匠户，便是被徐长青收拢了近半数，在海城的各种激励政策下，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都有点惊人的，跟他们生孩子的速度都差不了太多。
模范军此时所用的引信，都有婴儿手臂粗细，甚至许多都是两根、三根纠缠排布在一起，就是为了确保稳定。
刚才那一会儿的工夫，包括多铎他们此时的脚下，都有模范军的炸药包埋过去。
“主子爷不好！咱们这边也有，快退一步！”
看着激烈的火龙急剧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过来，一众奴才们都快被吓尿了，急急护着多铎往后退。
周围许多正白旗的真满洲与战马也几如被吓掉了魂，急急退开一大片。
“轰！”
“轰隆隆……”
片刻后，就犹如山崩地裂一般，周围至少有二三十个炸药包陡然爆裂开来，惊的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饶是多铎和他的奴才们已经避开了危险区域，却是依然把战马吓得不轻，紊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但这时，他们再去追牛四部，牛四部早就跑的没影了……
而与此同时，远的近的，依然还有更激烈的火器声在响彻，让人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人是鬼。
“主子爷，情况有不对！模范军这帮狗杂碎，似乎，似乎在故弄玄虚、耍着咱们玩那……”
有机灵的奴才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忙是提醒多铎。
“我……“
多铎直有吐血的冲动，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后续陆续有奴才过来汇报，他们已经聚集起来不少人手，不再那么单薄了。
多铎稍稍有了些底气，咬牙切齿道：“逼过去，给本王逼过去！待灭了徐长青这狗尼堪，海城的财物，本王分文不取，全都赏赐与你们！”
这顿时激起了麾下奴才们的斗志，哪怕局面很危险，一个个却是跃跃欲试的继续往前逼。
……
泉头村，模范军中军。
各种噪杂中，徐长青正在耐心的倾听着战场中的动向，在他身边，十几个参谋正严阵以待的记录。
此时，声音的确是噪杂，但这些噪杂中却都有讯号，能让徐长青在短时间内分辨出周围各部所面临到的大致情况。
加之各部遭遇到敌情后，马上就会在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汇报给徐长青，徐长青此时已经大致的确定了清军在东线的兵力配比情况。
不要小看这看似无关紧要的数据。
这对此时的徐长青和模范军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清军的‘地老鼠’，牛逼就牛逼在徐长青无法确认他们的兵力配比，乃至是不知道周围到底是哪个旗、谁的人手。
但此时，这种仓促的凌乱中，清军明显准备不充裕，许多数据便也直接暴露出来。
当然，此时模范军这看似汹汹的攻势，自也完全都是面子活，至多消耗点模范军特制的‘二踢脚’炸药包而已。
这玩意儿，杀伤力着实寥寥，就是一个响，完全是为了制造混乱而生。
其实徐长青如果再激进一点，今晚借着这天气直接令热气球部队紧跟着空袭都未必不成！
今晚的风看着很大，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至多三级出头，而且中间有许多停顿，起码在这个阶段，空袭是有很大几率成型的。
不过徐长青思前想后还是没有贸然。
还不到最坏的情况，模范军至少还能支撑几天，自然也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儿郎们也处在空袭的阴影下。
特别是通过今晚这‘百团大战’式的作战模式，让徐长青找到了不少感觉，突破大清国的封锁，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乃至可以通过这个机会狠狠的反扎清军一刀！
南面的曲阜城，究竟相隔的有点远了。
二十几里的范畴，着实是有着诸多变数，突破过一部分去不难，但是全军八万人全都过去，俨然不可能。
但九仙山距离这边只有五六里、六七里地，哪怕中间有一条大河沟阻隔，还有清军的不少工事，只要模范军把握住机会，换个思路，把战场转移到夜间，再加之一点运气成分，比如今晚这样的天气，还是很有机会突过去的。
只要能连同九仙山一线，清军此时的围困，瞬时便不攻自破，压力也会直接倒转到清军身上。
哪怕突不过去，这片区域内，也能形成一个‘杀戮场’，成为模范军击杀清军有生力量的最好场所！
……
暴虐的纷杂一直持续到了子时中刻出头，这才是逐渐消减下来。
借着今晚的天气助阵，模范军各部出动上万人，竟然只付出了几十号人的伤亡……
甚至，除了有几个倒霉的儿郎直接撞到了镶白旗骑兵的枪口上，直接殒命当场，其他伤亡，竟多是天气原因造成的摔伤……
更甚者，有一个小旗官极为的灵透，反利用镶白旗的炸药包陷阱，连接成了一个抓野猪用的超大连环陷阱，活捉到了一个镶白旗的牛录章京。
随着各种消息汇总过来，徐长青振奋的同时也大受启发。
今天，之所以能形成如此规模，获得这么多成功的战果，最核心的，便是一个‘变’字！
打破传统思维，利用模范军的长处，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将己方的主观能动性最大程度上发挥出来。
这样，即便此时还没有好的机会出现，但徐长青相信，随着这种拉扯变的更开更激烈，清军必定会有其他缺陷暴露出来！
到那时，模范军的选择余地就多了。
……
而就在徐长青反思总结的时候，清军内部，因为今晚此战的凌乱，原本充满憧憬的良好气氛直接被炸裂开来，诸多原先被压抑住的隐忧，不经意间便是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