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袄穿上时,传来消息,说秦川晴在狱中病逝。我轻哂一下,不以为意。
明蔷奇怪地看着我,“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吃惊似的?”
“她很重要吗,要我吃惊?”我慢条斯理地吃着炸藕合,“反正她以后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生与死,有何区别?不对,是有区别的,还喘口气儿。”
明蔷眼神变了,“难怪你得到别的消息了?”
“没呀,”我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撩着他,“秦家都有能力把她提走,再弄个狱中病逝的理由不也很正常?若想让她死,岂会这么费事?只要知道她不会再轻易出现在我面前就好,可不想她阴魂不散地盯着我,想着就讨厌。”
明蔷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让你受这些无妄之灾。”
我拿起个藕合问:“你吃不?”
他摇头,“虽然爱吃,也少吃些。我就要出趟远门,你……在家安生些,等我回来。”
“我不能去吗?”我见他一愣,就改了口吻:“那你一路小心,早去早归。”
又过了几天,突然想起明蔷似好久没在眼前出现了,就问夏儿:“明爷在忙什么呢?好几天都没一起吃饭了。”
夏儿一愣,“爷出门了,您不知道吗?”
这才想起他那日说过的,点头:“是说了的,我忘记了。”眼珠一转,“我想出门转转,你去把隋三哥找来,不要惊动其他几位爷。”
夏儿劝道:“还是多带些人手吧,不然,顺爷的胳臂也好多了,让他也一起陪着吧。”
我摇头,“他跟着,我什么事也甭想干了。对了,府里最近是不是太消停了?都没什么新鲜事儿了呢。”
夏儿笑笑,“您这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了?让秋儿帮你换身衣服,我这就去找隋三爷。”
浅紫银丝绣花的小夹袄,下面配一条银色百褶长裙,怀里揣着一小叠小额银票,走在大街上,含笑地东张西望。
“主子打算往哪儿走?”隋三落后半后,护在我左侧,轻声地问道。
“不知道诶~”我信步走着,“三哥,你最近练得怎么样?”
“还好,很趁手了。”他有所保留地回道。
我眼珠一转,“那三哥现在很有信心保护我了吧?”
他立即警觉地看着我:“主子要去哪儿?”
我噘了嘴,“三哥,跟你说过多次了,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叫我小苒就好。”见他只是抿唇浅笑并不答话,知道他一样没听进去,就放弃了。“三哥,我还没去过青楼吔~”
“不是吧?”他虽是惊诧地问道,脸上却很淡定,“只怕家里几位爷知道了会不高兴。”
“想多了不是?我只是去见识一下,听听小曲,喝喝小酒,又没想干什么?娱乐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临时起兴,当下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未果,又去路边小摊问:“大娘,最好的青楼是哪间?在哪儿呀?”
卖胭脂的摊主一脸担心地打量了我一番,好心地劝道:“小姐这副身子骨,就别去那销金窟了吧?不抗折腾呀~!”
身后响起二声轻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三哥笑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过来哀而不伤地对那位大娘说:“您也看出来了?唉,我只是想开开眼界罢了,这样也不行吗?总不能带着遗憾走吧?”
她那饱经风霜的脸,顿时挂满的同情与怜悯,“真是可怜见儿的。可是这个时辰,就连开门最早的邀月阁也是关着门的呀?怎么也得申时开门的。就在前面二条街左转第三个大门就是了,他们那儿倒也算得上是最清淡的青楼了。”
我暖暖地一笑,“多谢大娘。哦,这胭脂不错,大娘帮我包些,每样都包上一盒吧,还有香粉,……一共多少银子?”
大娘乐得菊花小脸绽放得极其灿烂,“小姐好大的手笔,说些这些胭脂,那可是老身家传的活计,远近闻名的,连那些达官贵人都派小厮丫环的来买呢。……喏,一共十八两,拉您一个回头客,您给十六两就成啊。”
我揣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过去:“不用找了,多的就当我谢大娘指路了。对了,大娘是自己动手吧?要是我想要些不一样的胭脂来,大娘能做出来吗?”
她老眼一亮,“能啊,只是定制的要贵些。当然了,小姐若是要,老身收一样的价钱就是。”
我呵呵一笑,“那倒不用,价钱只管照旧。只是有一样,大娘不许买给别人,否则……后果怕大娘承担不起。”
她神色一冽,“虽然老身生意不大,却是最讲信用的,小姐只管放心就是。”
“那就好,我先拿了这些回去看看。”说着,提着那一包东西继续前进。
隋三并不接我手中的小包,因为他要时刻提高警戒保护我。
好在东西不沉,我又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就随便拐进一家茶楼。
才上了二楼,找了个临街的窗口旁坐下,就听有人怪叫了一声:“哟~,这不是邀月阁的菲公子吗?这会儿不是应该还补着觉,怎么会来这里呀?”这声音,着实轻浮得让我犯恶。
就见楼梯口转出一位神情冷淡的翩翩公子,身后跟着个少年,十四、五岁,也是眉清目秀的,正怒视着开口的那人。
那位菲公子淡漠地看向我……旁边的桌子,轻轻点点头,“黄夫人。”
“莫不是想着哪家的小姐?”
那声音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入耳呢?我转眼看去,一位三十上下的妇人正色迷迷地看着菲公子,“昨夜公子不接我的帖子,是不是陪着的那位娇客令公子不尽兴啊?既然在这里遇上,不如菲公子随在下一道出游可好?这个时辰,游湖正好。”
“多谢,冷菲只是想安静地喝点儿茶,就不劳烦黄夫人了。”他欲走,那女人却翻脸了:“给脸不要是不是?还以为你真的高傲呢,昨夜不也接客了?多少银子,你开口,我就包你一个月又如何?”
冷菲眼中冷光一闪,却不以为意地转开眼:“冷菲不敢高攀黄夫人,承蒙厚爱。”
我一拍桌子,“阿菲,让你来喝个茶也能招猫逗狗的,快些过来,想喝什么,正好我还没点呢。”
冷菲漠然看过来,却抿了下淡粉的薄唇,“先来了?等我做什么,先点儿了就是,冷菲一向不挑嘴的。”说罢,不顾身后少年的愕然,翩翩向我走来。
未等他落座,那边的黄夫人已是不悦地瞪向我:“哪里来的病秧儿,小心被菲公子几下就折腾断了气~!”
我半侧了身,冲她礼貌地点点头,不冷不热的回道:“多谢关心,我比较偏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多谢这位大娘的好心提醒。”
“大娘?你怎么眼神呀,我明明才三十……来岁~!”她怒视着我。
“不好意思,小女子年方二八,实在没看出来……话说,咱们差二十多岁,那就礼貌地叫你一声大婶儿吧。”我无辜地看着她,“总不能叫你老菜帮子吧?就算您长得成熟些。”
她顿时被我气得喘了起来,“你你你……好个嘴刁的小辈!说,你是谁?这么大胆,不知道滨州城里,我黄金荣就是跺跺脚,地皮也得抖三抖吗?”
黄金荣?我还杜月笙呢~!我强忍着喷笑,冲她点点头,“黄大婶儿是滨州的知府大人?”
她一愣,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我又问:“难道是知府大人的娘亲?”
她一瞪眼,“怎么可能?你有病呀,问这些做什么?”
我轻轻点点头,“我只是很好奇黄大婶儿的身份,能让滨州城抖上几抖,自然不是寻常人。莫非是皇亲国戚?”
她脸色一灰,只是摇了摇头。
我叹口气,“算了,我还是找薛总捕仔细打听一下大婶儿的威名吧。”
她一听这话,牛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面色难堪地起身,连个场面话也不撂地匆匆下了楼。
我扑哧一笑,“原来是个纸老虎,只看不中用。”
冷菲审视地打量着我:“小姐年纪轻轻,心计却频深,冷菲却从没听说过小姐,可否请教贵姓尊名?”
我笑嘻嘻地挥挥手,“不过是吓唬人玩儿,……你是邀月阁的人?”
他面色一冷,“是。”
我也不客气地向他凑了凑:“我正要去你们那儿开开眼界,虽然你没主动让我帮忙,好歹我也算是救了一把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请冷菲带我去转一圈儿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他眼底划过愕然后立即恢复了淡漠的表情,“既然没去过,又何必去呢?纸醉金迷的堕落,还是不要看的好。”
“此言差矣,没有对比,又怎么知道哪是好,哪个又是不好呢?”我见小伙计一脸焦色地看着我们却不上前,便抬手招着他:“过来回话,可是有什么事?”
长相尚算干净的小伙计赶紧过来,“这位小姐跟菲公子还是早早离去的好。那黄金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怕受不得这个屈儿,回去想辄了。”他又紧张地向后看了看,小声地又道:“掌柜的在楼下,几位就快些下去吧,不然就得上茶了。”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小二哥好心,在下多谢了。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给你们茶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要是真回来了,看你们不在,自然也不会怎么样的。”小伙计微弯下腰,声音更轻地回道,“要走就快走。”
我看了看冷菲,“你说呢?”
他垂眸,“小姐说了算。”
我一听,起身一拉他:“那就走吧,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可不想惹那些麻烦事。快,正好去你们那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