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我都担心会不会又涝了,它便停了。而我的小感冒也好了,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御花园的荷花池也恢复了生机,不知何时蹿起来的小荷露出尖尖的头。
喜悦依旧挂在大多数人的脸上,只有运水司,个个愁眉苦脸,……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了。
我把赖清莲找来,面授了几句,于是但凡田地大户,都兴起了水渠热。运水司更名为蓄水司,几百号人被争抢着雇佣,蓄池工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龙傲带着志儿,行走在田间地头,皇甫未明轻车简装地跟在后面,远远地坠着。
看呗,越看心里越没底,这是那女人……说的,不过,细想一下,还真挺有道理的。皇甫未明边走边想着,唇角一翘,那女人虽然可恶,但脑子还算不笨。
此时被人腹诽的赖清莲正坐在耶律辽的对面,向来沉稳的脸居然挂满了不可思议。
“二皇子要跟我们太女求婚?”赖清莲追问完,看到他坚定的点着头,扑哧一声笑出来。“呵呵~,我们太女才多大,您可知晓?等我们太女长大成人时,您已经是个老头子了,陛下怎么可能同意?”
耶律辽连忙摇头,“观察使误会了,本皇子是为孤的长子提的亲。”
赖清莲一听,将脸一板,“二皇子说笑呢?我们太女是要继承皇位的,您不会故意的吧?”
“不不不,”耶律辽摇头道:“太女是我们草原狼神选中的圣女,自然是要嫁到我们草原上的。孤的长子,今年五岁了,是个非常棒的小伙子,长大后一定会比我更优秀,也一定会做最圣明的西越王。太女若是嫁到我们那儿,会得到更尊贵的敬遇,全西越人,都会去膜拜她,真心为她祈祷。”
赖清莲听得眼底似冰,“多谢二皇子美意,只是二皇子大概是误会了。就算真的是狼神选中我们太女,那也只能预款着西越将来臣服于我们东灵,而您的长子,若是与我们太女有缘,就应该送过来和亲。若是如此,本官倒可以转达二皇子的美意,否则,别说陛下,就是本官这一关,二皇子就过不去。若是让百姓们知道二皇子打着这种主意,只怕您回到西越的机会是不多了。”
耶律辽听得脸都绿了,杀气尽出地瞪着赖清莲。赖清莲丝毫不惧,微然一笑,“二皇子这样就生气了?可曾想过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别人听着是不是也会这样?还好,这话说给清莲听,若是换了我们陛下,怕二皇子就不是面对本官这样好言好语的劝慰了。”说罢,她起身,不卑不亢地说:“但二皇子的美意,本官还是会代为转达。”然后就走了出去,小腰挺得板板的。
耶律辽在她转身之际,脸上的怒容就瞬间消失了,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款款而去的身影。虽然这女人不若女皇陛下明艳又纤柔,却是个颇有胆识的。这样想着时,唇角就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
掌灯时分,我支着下巴,听着清莲陈述着与耶律辽的对话后,哼笑道:“他倒真敢想?”
玉笛含笑撇清莲一眼,“观察使的应对倒是可圈可点。不但扬我威名,还震慑的对方,只是将太女又推高了些。”
我悄然留意,赖清莲目不斜视,盯着身前的一块方砖道:“是,署长训示得是,属下会注意的。”
她不以朝官自称,而是以玉笛私下里的身份相论。
我微笑,“清莲的口才越发要得,软硬适度。耶律辽的话自然是风过不落耳,但清莲的亲事可得提到日程上来了。你如今的身份也是备受瞩目的,就没有谁上门提亲的?”
她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我又垂下,沉吟了一下,说:“有的,只是清莲以为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只要不予理会就好。”
我摆了摆手,“清莲莫要误会,我是真心想为清莲谋一桩好婚事。抛去成见,满朝文武,适婚者也不少,你相中哪个,只管告诉我,我都为你作主。”
特意将朕换成我,就是不想她觉得有强迫之意,以免打草惊蛇坏了我的本意。对于她跟皇甫未明之间的互动,我还是了然于心的,越琢磨越觉得是对欢喜冤家。只是这两人,眼下八成是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呢。
她听了,并没第一时间说些面上的客套之辞,反而是思忖了一下,才大方地点头道:“好的,若真有这样的人出现,清莲会直言的。”
我看不出她的真正意图,只好笑曰:“那清莲可得睁大了眼睛,好好寻着,别让我久等了。老实说,我身边可是有几位条件不错的,清莲娶回哪个都是妙事一桩。”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眉头看过来:“呃?”
我故意引她想偏,“难道一个少了?只要清莲与对方两情相悦,就是多娶几个,我也不会心疼的。”
陛下身边未婚的男人……,清莲一想就觉得头疼。明明那些人的心思都在陛下身上,难道陛下不明白?还是说,宫中的几位吃了味儿,不许人家入宫?陛下这才急着解决掉……不是,不是,陛下说出那些话,听着还是诚意满满的。
可那几个男人……清莲心里有些恶寒,陛下或许只看到好的那面,或许觉得人人都完美,只是她可是清楚得很。头号难缠的,就是那位风植风大元帅。性子古怪不说,手段也有些不拘一格。常有人不明不白地就拉脱了水,或莫名其妙地长了一身红豆,痒得恨不得去重新投胎,往往又几日后不药而愈。跟这样的人……清莲马上否决掉,与心目中的理想差距太大。
还有那位花大人,年纪一把了却无半点儿自觉。对于别有用心之人的接触,试探,都圆滑地全部接受,混得如鱼得水,人缘好得跟什么似的,从不以自己的出身而有半点儿自卑之意。这样的人……太过圆滑,心意难通,非良人之选。
与自己同僚的那位冷面执行长,人长得是不错却如寒玉一般。虽也翩翩,却是看得近不得,人家的心,早就送了出去,陛下岂会不晓得?否则他也不会随意进出宫中。虽有公事为名,难保陛下没有暗渡陈仓之意……不妥。
那位红公子,……清莲想到他,心尖都是颤的,不过这颤非彼颤,而是敬而远之的颤。他私下里可没半点儿那媚骨的风姿,心机不是一般的深,将个红楼清倌之地,硬是调教得如一块铁板,还是烧得火红的烙铁。就是不经意地稍碰一下,也得掉下一层皮肉去……更加不妥。
再就是那姬门主了。这几位当中,也就对他的印象好些。虽是江湖中人,但行动署中已经融进了不少姬门子弟。无它,这些人最好用,且不用担心忠诚度,比她招来的那些江湖人士好得太多,所以她对姬岱也是最为尊重的。能为陛下付出一切且不图回报的,除了顺主,也就只有他了。可惜,看陛下的意思……,不是吧,陛下真的有这打算?可人家的眼中,怎么会有自己的存在?
我看出她的纠结,偷笑后,语气轻快地说:“清莲别急,我只是想让你把自己的事也重视起来。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找,说不定身边就有良缘呢,只是平日里不曾留意罢了。”
她连忙客气了一番,出了宫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玉笛在她走后,看着我直问:“真想为她牵线?”
我点点头,觉得他目光清澈,无半点儿杂质。“你也晓得,她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才学能力都不错。”
玉笛点头,不再说什么。将手头的事都处理好后,才又问我,“那你看谁跟她合适?我是没想出来。那几只……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岂会顺你的意?”
我拍拍他的肩头,没吭声。不能说得太多,与信不信任没关系,因为我还确定不了皇甫未明的心思。
“怎么清莲进宫来说耶律辽提亲,最后却拐到她自家的身上去了?”我好笑地回过味儿,“不过,我还真的挺佩服耶律辽的,居然想将我的萱儿拐到西越去,真是敢想。他想得到我的助力,却想把我的女儿拐走,就不怕我一恼之下,结果了他?看来与西越的仗,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了,内乱怕是迫不及待了。”
玉笛就笑,“可不是?”笑容里也干净的很,我终于知道赖清莲喜欢他那么久为何不曾开口了。
明知人家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强求又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