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这么能断定王家的人行为缜密,安排合理呢?这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吗?更何况那百密还总有一疏,试都不试就放弃,那和坐着等死被安排的咸鱼有什么区别?”茗姑娘面上微怒,一番话压着声音说的是掷地有声。
“我……”
“算了,你也别再说了。多说一分,人还在这里就多危险一分。这个狗洞在这个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它位置偏僻,说不定根本就没人会发现它。当年我也是因为饥荒进来偷吃的才偶尔发现的。
你钻出去之后,往东走个一百米,注意看有没有勾草丛生的地方,那边有被它挡着的一个山洞,山洞是之前难民避难时候挖的,有些矮,不过可以一直通到山的对面去,很隐蔽。出了山洞,往右手边走两个拐弯,那里会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你且先在那里等我。”茗姑娘加快了语速,看向莫多的目光里,尽是恨不得把他团吧团吧塞出去的意味。
莫多无奈之余又有一丝欣喜,他眼神复杂,久久的看了茗姑娘一会儿,然后猛地弯腰钻进狗洞。
在他钻进的那一瞬,茗姑娘又忽然拉住他的胳膊道,“如果外面没人,你就学两声猫叫,知会我一声,然后就赶快去那里等我我这里脱身之后,应该会在入夜十分过去找你。”
莫多低声应了一个“嗯”,然后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少年的身子单薄却轻快,几乎是一个眨眼,人就消失在茗姑娘面前。
墙那边好久没出现动静,茗姑娘有些担忧的问,“好了吗?可有人蹲守呀?”
“嗯,没有。”
那边忽然传来莫多的声音。
茗姑娘有些生气,心说这人怎么不学猫叫,刚刚不是已经都约好了吗?
她想跟着去看看,小厨房外面王家的人已经开始进来搜查了。
王家的家丁都人高马大的,茗姑娘根本阻拦不成,只能在口头上逞逞强,示示威这样。
“哎,你们做什么?怎么不经人允许在庙里乱闯啊?不知道庙里是有戒律的吗?”
茗姑娘的声量虽大,但是配上那副略为乖巧的面容总感觉有些色厉内荏,莫多在墙那边听见了,心中些许苦涩漫延开来,他看着眼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奴隶的礼。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可以跟他走,不过屋内那个姑娘从始至终都是局外人,跟他没一点关系,他要他放她走。
但是那骑在马上的男人,眼睛里只有冷漠,他的嘴唇轻抿,根本看不出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莫多在王家其实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这个煞神,因为他是王家最冷血也是最无动于衷的一个人。
他是王家麾下最有利的一支箭,也是王老爷最得力的助手,前两年才刚被王老爷认作义子,听说是因为为王家办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也有传言说,他是王家的养子,从小到大都被培养在杀手组织里,直到成功出师才被王家接了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莫多最讨厌的人。
不为别的什么,就是因为他曾经差点把他给当中掐死,而原因不过是因为一块揣在兜里被撞掉在地上的小小桂花糕。
这让莫多对他十分不耻,就为了一点吃食,而视人命如草芥,真是连一点同理心都没有,这种人怎么可能让人喜欢的起来?
不过他虽然不喜欢,但是如今却也没什么法子。
如果换了别人来,莫多咬牙也不会向他行这一高礼,只要他咬定了和茗姑娘不认识,想必王家人也不会想节外生枝,但是这个人根本不能以平常人来看待。
他喜怒无常的,行了礼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但如果不行礼,他可能根本就会无视掉他,而把跟他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带回去,交给王管家审讯处理。
王管家为人同样狠辣,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如果茗姑娘落在他手里,估计比在青楼待着还要生不如死。
莫多在跪下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不过再多的想法也得要王启朔可得点头才能安心。
但那个男人自从他跪下之后,就再也没看他一眼,这让莫多多少有点忐忑。
那男人似乎对小厨房搜寻的动静很感兴趣,一动不动的在那儿听了好久。
马儿的响鼻和茗姑娘婉转的吵嚷话语交叠而起,莫多心下一凛,怕对方又有了其他的什么想法。
王老爷好美色,但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他都喜欢。
茗姑娘在屋里拦着王家的家丁,不让他们从狗洞里往外探寻时候,莫多就知道这事不妙了。
他在外面刚想大叫一声,就被人从旁边掐住了脖子。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哑巴,不然我直接割了你的喉咙。”一个掐着他脖子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近卫说到。
莫多太阳穴突突突的跳,怎么想都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甚至连尊严都不要了,几近哀求的抗争着脖间的力量,向王启朔那边磕着头。
王启朔依旧无动于衷。
等到茗姑娘的声音渐弱,他才拉了一下马缰绳,往小路上走了,“都带回去。”
他听见他冷漠的下了最后的通牒。
脖间的手被猛然松开,与另一只拱拳相让称是。
可是莫多却觉得他更难呼吸了,他几乎是爬也似的,想去看看小厨房内茗姑娘的情况,可是被他们死死的摁住了肩膀。
莫多拼尽全力大声喊道,“王启朔,你这个王八蛋,她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你怎么能就这样糟蹋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你不怕遭天谴吗。”
马上的男人似乎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又或者是对他说的完全不在意,只径自往前走。
就在莫多还要骂的时候,从队伍前面递过来一个长条布巾,那近卫将布巾勒在他的嘴里然后绑在他的脑后,让他的下巴完全没有可以活动的空间。
莫多心中更焦急了,频频的向后望,终于在走出一里地的时候,在王家另一个队伍中看到了昏迷的茗姑娘。
茗姑娘被他们五花大绑扔在狭小的囚车里,身子蜷缩,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那前面骑马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忽然停了下来,他挥手让队伍先走,然后直到被绑着手链脚链,赤脚行走的莫多走到他面前,他这次才重新又开始行进。
莫多不知他意欲何为,但总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心烦意乱,一个劲盯着茗姑娘的方向看。
“那本来是要给你准备的囚车,如果不是她,你可能根本不用受今日之苦。”
那男人看了看他被小石子划破的脚,如此冷然道。
“……”
莫多心说,如果不是她,他还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呢。
看莫多不屑一顾的神情,那男人竟然又道。
“我劝你回到王家,有什么脏话都给我憋到心里,不然受苦的可能是她。”
莫多冲他呸了一口。
以前他总觉得,退让可以带来一个相对好的结果,但是现在他丝毫不想忍了。
像王家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你退让一步,他们就能走上十步,甚至将你的退路都给封死。
而现在,他们家竟然开始挑拨离间。
真是让人生气!
茗姑娘既然已经落到了王家人的手里了,那就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激怒他们能让茗姑娘死的痛快些,也是值了。
这是莫多做的最坏的打算也是他忍无可忍的反抗。
那男人似乎完全没想到,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你要不信的话,可以继续挑战我以及王家人的底线,你甚至可以期待一下这个女人最后的下场。”
王启朔说完,便骑马到队伍前面去了。
莫多觉得他就是来示威的,从鼻子里不屑的哼出一声。
如果茗姑娘醒着,想必也不会喜欢看他奴颜屈膝,反正大不了一死,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只是实在对不住茗姑娘,所以只能到时候走黄泉路的时候,跟她说下辈子再报答了。
…………随着这个路程离王家越来越近,莫多真的心如死灰。
王家的人一路上什么也不交谈,他一点有效信息都无法获取,也不知道王家究竟会怎么处置他……
茗姑娘也一直不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家的迷药下的太多了。
莫多更害怕的是茗姑娘万一起热的话,那可是连个大夫也没有。
而王家的人也不会好心的给茗姑娘请个大夫,他们恐怕巴不得看见他们痛苦如斯。
莫多心中隐隐又有些后悔,只希望他的阿爹阿娘见了他,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在茗姑娘面前大发雷霆。
他怕他忍不住一时冲动与他们对骂起来,那样可是连自己什么样子都暴露了啊。
临近王家门楣,莫多越是胡思乱想起来,他心绪不宁,自己也十分唾弃自己这种不知该如何搭救茗姑娘的现状。
只能先想了那些有的没的,借此来麻痹一下自己罢了。
他们都以为他是个硬茬,殊不知,那只是他无能为力的方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