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三春在半梦半醒间,竟然也能感觉到五味杂陈。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小狐狸还围在她脖弯上安静的好像皮草。
周围是大雪茫茫。
寒光剑在背后闪烁着冷蓝的光辉。
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手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她回头望望,来时路的雪都被血滴成了红色的坑洞。
四下里寂寂无声,好似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会出气的。
简三春直觉她要到一个地方去。
但她在大雪中走呀走呀走了好久,也没有出现任何一栋小房子。
她的腿仿佛灌了铅,胳膊也开始产生不同裂度的细纹,好似一个将碎未碎的玻璃娃娃。
她一直没有走回头路,也一直没有放弃。
简三春很执拗的想要去找到答案。
但是那个世界好像没有边界似的。怎么也走不到头。
血从她开裂的地方流出来,顺着小腿完美的弧度洇在衣服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简三春自己也迷茫,她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东西,但是心中却隐隐觉得好像只有坚持到最后,才知道她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简三春不记得她在梦中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月,也或许是两个月。
她好像永远不知疲倦。尽管体能都已经负荷到了一定程度,但她的精神却很亢奋。
在迎来第一道黎明的时候,简三春想,或许她要等到答案了。
………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得呼吸开来,身边是担忧的段容真。
她什么也没说,便穿了鞋匆匆下床。
她对她最后看到的那一幕不可思议,且心有余悸。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竟是这一切不幸的原点。
她到院中吹了吹冷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思绪却没有一刻从刚才梦中的续尾逃离。
段狐狸急忙跟出来,他摸着简三春的额头,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简三春眼睛微红,道,“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推开段容真,撒丫子跑出去了。
段容真知她肯定是受了刺激,于是派胡媚儿去将人劝导。
自己则水镜与孔却沟通。
彼时,孔却正在研究新药材,一手拿着秤砣,一手勾着秤尾圈绳。
她看到段容真时还有些意外,这人怎么这个时候给她看水镜?
直到段容真吐出一句问话时候,她忽然知道段容真在担忧什么了。
在人声鼎沸中,他轻轻问:“她是不是知道了?”
孔却一怔,随机摇头道,“不会。三春不是个相信没头没尾的东西的人。”
段容真揉揉眉心,“虽然她不是,但特殊时期特殊分析。这睡一半突然跑出去也不是简三春能做出来的。”
“所以,她肯定有别的原因。而我觉得,她是知道什么了。”
孔却将好看的眉皱起,骂他道,“那你还不赶紧抓紧时间去问问清楚,跑我这边说什么说。”
段狐狸好不委屈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水镜的联系被孔却无情的挂断了。
段容真扭头就问胡媚儿,简三春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哪知胡媚儿吞吞吐吐半天,道出一句她饿了。
段容真一开始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以为是胡媚儿饿了,便随手丢给她几个冤魂。
直到胡媚儿费尽心思的解释之后,段狐狸才哭笑不得把吃了一嘴毛的简三春给领了回去。
这梦游梦的,也忒吓人了。
段容真兀自感叹到。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简三春却像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放都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标榜,大师姐和她不是一个人。
但是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她又觉得那就是她,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就是她当时会做的选择。
………
那是她和小狐狸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根本没有太阳。
平溪始终被乌云笼罩。
简三春对此习以为常,因为藏剑峰上也是终日白雪皑皑,不见天日。
不过平溪镇上的小老百姓,就十分困苦了。但是因为战事一直,朝廷与修仙者都没有什么空,所以也没有人来帮忙解决。
简三春彼时住在曲家。是受曲家人尊敬的大通师。
虽然她也不知道曲家人为什么要叫这么奇奇怪怪的绰号,不过她从没因为这个对曲家人说过重话。
她的药也研发了一半,是以乌云也笼罩不住她的好心情。
小狐狸因为跟着她,也逐渐变得对此不在意。它原本最讨厌下雨天,可是因为简三春的笑容,它忽然觉得,下雨天也没什么不好。
简三春没日没夜的泡在密室,小狐狸就陪着她一起。
起初简三春毫不避讳他,但是随着日子的往前推进,它被简三春以忙的不可开交,连狐狸都没时间喂为由托付给了曲圆圆。
曲圆圆是蹂躏长毛动物一把好手,段容真在他手里呆过一回,便知道怎么上树了。
它很不满意简三春的这个决定,但它除了应付曲圆圆不时的找他之外,还要躲避其它的人的觊觎。
毕竟九尾狐不是什么常见之物。
也就是那段时间,简三春消失了一段时间。
后来一看,那便是简三春在京都的部署了。
消失的时候,段狐狸慌的不行。它压根不清楚简三春在做什么,又会不会有危险。
他已经躲过了曲圆圆和其他人的搜捕,好不容易到了之前他们居住的酒肆,却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
小狐狸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它就卧在那原来租过的房的窗台上,等简三春回来。
比简三春先回来的是曲家的书信。
书信上写的字大多都是曲家那个人现在的情况,以及还需备什么药。
小狐狸起初很讨厌这个喝药的,但是一看是简三春批注过的信,它就又兴奋起来。
它来来回回在曲家与酒肆中穿梭。
终于有一日碰到了简三春。
简三春满身疲倦,身上的雪好似积累了好几个星期的似的。
她将段狐狸抱在怀里,将脸埋在小狐狸身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还好你还在,我还怕你这次又跑丢了呢。”
小狐狸呜呜呜的抗议她。
等到又两日,简三春跟何子月说都已经准备好了,便将最后一碗药灌倒了曲梁钧的嘴里。
然后在房中开了禁制,不让任何人进入。
小狐狸知道简三春这是终于要对曲梁钧身上的邪魔歪道动手了。
它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只要简三春把这个解决了,他们半年之内的开销都不用愁了。
简三春并没有它表情上的向往,和期待。而是口中念念有词,一心一意的看着曲梁钧的反应。
曲梁钧被绳带绑在床上,简三春念的越急他就越动不了。
他的手腕在绳带上蹭出血来。
小狐狸看的扎眼,便叼了被衾将他的手盖上。
简三春本说没关系,不要紧的,但看小狐狸那么执着,便也随他去了。
曲梁钧的这个做法,简三春本是规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
她准备的东西很齐全,只要每天按照步骤进行一下,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曲梁钧身上的厉鬼就会消失。
可是在时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状况突生。
曲姜不知怎么跟简三春联系上了,在二十八天的中午,与简三春传音,气息微弱,满身是血。
小狐狸直觉不好,果不其然,在简三春与曲姜通过话后,简三春便问小狐狸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小狐狸想答应,又很怕答应后,简三春把问题都搁这儿,多余的线索一个都不给,然后让他慢慢想。
简三春等不及他回答,只把自己的阵法咬紧了契合度。并做了详细且长文的说明交给小狐狸。
实际上,那些步骤反复观看的小狐狸,早已烂熟于心。
它没能阻止简三春去到别的地方,只能循规蹈矩的执行简三春交给他的任务。
可是就在简三春走掉的第一天晚上,她的阵法运转的就出问题了。
那只呆在曲梁钧身体中的厉鬼仿佛知道简三春不在了一样,愤然发起了反抗。
小狐狸当时属于阿父的内丹还没有到应用到位。撑死了只能抵挡一会儿。
它根本扛不住阵法反噬带来的连绵不绝的后果。
随着阵法的塌盘,原本缚在曲梁钧手上的特质绳子,全都崩开了。
小狐狸只来得及看见曲梁钧坐起身来大吼一声,振开其它七经八脉,便痛的失去了意识。
简三春的阵法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对此早有预料,那厉鬼固然挣开了身体的束缚,但是也为自己的灵魂上了一道新的封印。
………
再醒来时,他就是混沌不清的一团意识了。
他在充斥着黑乎乎的地方,看到了曲梁钧身体里的那只入了魔的腾蛇原貌。
小狐狸无论是在徐泽山上还是藏剑峰山上,他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品种。
一时间对此充满了好奇。
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险些忽略了去。
那腾蛇见他一点也不害怕,便问他原因,为什么不害怕。
段狐狸壮胆回道,当然是因为我见多识广啊,你这种小喽喽,我根本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