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容真也没想过说要简三春对他多么多么无微不至,只是那一点点的对比对于那时候期盼简三春的小狐狸来说,就好比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平日里不在意的,通通都认真了起来。
小狐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的他的心焦灼又难堪。
那厢简三春给曲姜喂完药还在问他,苦不苦,想不想喝水。
甚至亲自服侍曲姜躺下。
她的衣裙上泥点般般,她却浑然不在意。
可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哪里舍得让她受这般委屈呢?
就算他自己克制洁癖,也要让简三春干干净净的……况且那床上的人,该曾经伤害简三春最深……
小狐狸一个没忍住,就红了眼眶。
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要多刺目有多刺目。
甚至有一瞬间,他想冲过去把那两“浓情蜜意”的人掐死。但是它还是很艰难的忍住了。
它努力的吸吸鼻子,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可是当它回到云沧身边的时候,还是被胡媚儿一眼看穿了。
胡媚儿嗫嚅着唇问他怎么了?简三春可还安好?
小狐狸倦怠回绝道,不知道。
胡媚儿焦急的都要跟他骂起来,可是云沧在这个当口又醒了。
胡媚儿是个见不得光的,只能先自行躲避了去。
这要万一跟狐狸一样被抓去把玩,她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魂魄一下子都能散开了去。
云沧醒来之后,那戾气便铺天盖地的笼罩房间,他嘴里一边唤着段容真的名字,一边操控着曲梁钧的身体跌进冰凉的水池子里。
段容真没有理会他,那只鬼竟然跟叫魂儿一样不间断的喊他。
短短一刻钟时间,本来就很烦躁的段容真这时候更烦躁了。
他现在可不害怕云沧的攻击,和他打一架,输赢也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声声入耳,真叫狐狸忍不了。
小狐狸甩甩耳朵,去将那水里的人给捞出来,忽然发现云沧整个都好像起火了似的,烧的神志不清,全身通红。
他甫一接触,好似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但是因为那池子里的水也开始冒泡泡,他没忍心再把他扔回去,让他体验一把下油锅的感觉。
他将人捞上来之后,拍了拍他的脸颊,又兜头泼给他一盆冷水,云沧这才恢复了些清明。
他声音粗砾,好像喉咙里被谁割开划伤了嗓子一样。
他问,“你做了什么?”
段容真险些被气笑了。他几乎天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他晃荡来晃荡去,哪里有空找空档对付他?要真对付,也是用男人堂堂正正的办法。
他才不屑弄这种歪门心思。
不过才昏睡了一日,脑子也被烧掉了吗?
段容真对地上浑浑噩噩的人表示了充分的鄙视。
不过身体却老实的将他搬到床上,然后拿着湿凉的布斤对他进行物理降温。
他手中也没什么好物,只有一个神器法宝勾魂玉,但是也已经被用完了灵气。
不巧的是他们鬼修不修灵修。
所以这玩意儿可以已经自主运作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行,那就只是一个鸡肋。段容真完全用不到的那种。
一日光景便在这其中消磨尽了。
云沧降下温后,嘴也不饶人,一直在问段狐狸,怎么敷个布斤下手也这么重?
段狐狸完全没想到,只是病了一场,云沧就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他皱着眉远离他两步,跟他道,“你不是一直想吞了我吗?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
云沧愣了一瞬,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要不是他的表情太过于自然,段狐狸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他的什么新把戏。
段容真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遍。
结果云沧还是一脸懵逼。
段容真不耐烦了,又一步步紧逼,准备自己动手,然后用他的手了结,把云沧吓得脚蹬床板不停的往后退。
“小兄弟你可不要乱来啊,我不喜欢的男的。”
段容真头疼的揉揉眉心,声音中带上几分疲倦,“你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你喜欢这么玩。”
腾蛇云沧害怕极了,要不是他还附在曲梁钧身上,估计早就土遁了。
段容真还欲再问问他,哪知这个人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成功把自己扇晕了过去。
“……”
小狐狸过分惆怅。
想死又不能死,这不是世间最痛苦的事儿吗。
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几坛清酒,咕咚咕咚把它的精气吸了个精光。
无边月色下,小狐狸喝的醉醺醺的,抱着酒瓶子在屋檐上打嗝。
一阵风刮过来,简三春都要怀疑能将那弱小的身躯一下子掀翻在地。
记忆就到这里,但简三春显然震惊于这其中的信息量。
像是最重要的一环终于在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上扣上了,简三春觉得此时应该没有比她更明白的人了。
怪不得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段狐狸对她是那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表面上关心有加,实际上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也有不平啊。
他想对她略施惩戒,所以一直游离在外,以旁观者的身份诱导她,蛊惑她,操控她。
哪知半路上,还是被自己的心软打败了。
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损失,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人心都是偏颇的。
简三春有一瞬觉得,如果段狐狸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什么是真的呢?
她不是要求每一个人都毫无杂念,干净单纯,也并不强苛所有人都不能拥有动机。
站在段容真的角度上,她完全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对于简三春来说,她本来所求就不多,然后段容真给她的,还是这么一份夹杂着诸多原因的感情……骗她骗得团团转…
跟曲江楼一个模样。
所以这到头来,人和人和人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他口中话又有几分能听得呢?
明明他有机会,他有很多机会都可以说,但他都没有用……
简三春揪着胸口,豆大的眼泪从眼眶啪嗒啪嗒掉落,她感觉到有一段一段时间的窒息。
有几次她险些背过气去。
要不是胡媚儿跟的紧,简三春可能当时就要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简三春见她现身,就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心如刀割。
这些胡媚儿都有想过。
可是她什么也劝阻不了。
当年的段容真如此,现在的简三春亦如此。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的心结扣了太多次了,根本不是胡媚儿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只能暂时保证简三春的性命无忧。
如果段狐狸也跟着她来的话,说不定情况会好很多,毕竟有什么话都可以当场说开,根本没必要当鸵鸟,把问题摆在那里,任它发酵。
简三春昨日里还在想如果段容真没有及时回来,那曲家的婚礼要怎么办?
今个忽然不用愁了,因为根本没人在乎。
也难怪段狐狸总是关键时刻不在,他作为一个来复仇的,当然是你越不顺利,他越开心啊。
简三春气的连气话都在心里编制好了。就打算回去与段狐狸开诚布公的聊聊。
胡媚儿在旁边小心翼翼,什么也不敢 讲话。
在简三春说到段容真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大师姐的时候,胡媚儿才小声解释了一句,“不是的。当局者迷。参观者清。我觉得他是真喜欢你。”
简三春没有辩驳她。
而是自顾自说到,“谁又不是呢?”
简三春的难过是显而易见的,胡媚儿也不敢催促她回家。只能陪着她在平溪一条街一条街的转悠。
等到简三春情绪平复一些的时候,两人才打道回府。
段狐狸在门口翘首以盼,好像在等着丈夫归家的农织妇人。
简三春掀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路过。
段容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抓住她的胳膊。
简三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冷言冷语的问,“有事情?”
段容真点点头。
简三春直接了当的表示她不想听。
胡媚儿见气氛有些僵硬,就出面问到,“你们有想喝酒的吗?我去买些来。”
“想。”段容真道。
“不想。”简三春同时答到。
“额……”胡媚儿见这招数不顶用,尴尬的立马跑路了,只剩下段容真独自面对她。
“你知道了?”段容真问道。
简三春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段容真叹了口气,“我实属真心。”
简三春还是没说话,她一直盯着远处一个绿色的小光点,面容冷静。
段狐狸复杂极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要把它填平。
他一边酝酿着怎么才能让简三春不那么生气,一边想着如何把这个事情的原本面貌给简三春讲清楚了。
但是他思来想去,都没有简三春一个眼神来的干脆利落。
“我就问你一句话,解救方文士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找人看着的?”
见段容真愣在当场,简三春没有过多的废话,她叹了口气,然后挣开他的束缚,往内屋走去。体贴的空出时间让他好好编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