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那殿中人有点多。
她斟酌了一会儿，同莫多道，“今天这个时辰挑的真不是时候。”
莫多冷静多了，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道，“不若我们等等吧。”
茗姑娘正有此意，但她嘴上又说，“可是拖下去，万一生变怎么办？”
莫多想了想道，“生死有命。”
茗姑娘好像对这个佛系的回答还挺满意的，于是装模做样道，“那好吧。”
莫多眼中聚了几分笑意。
“趁这会儿时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茗姑娘建议道。
莫多早就累的不行了，这会儿正是肚饿的时候，于是赶忙点了点头。
茗姑娘带他去的地方是缘庙寺的小厨房。
去小厨房的路七拐八绕的，简直比迷宫还复杂。它就在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隔着不远处就是茅厕。
在茗姑娘指着一间又矮又破的小屋子跟他说那就是小厨房的时候，莫多默默把视线移到了不远处茅厕的毛糙盖上。
莫多心想，怎么会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做饭吃呢？
茗姑娘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咳了一声道，“那个地方年久失修，已经早就没人用了。”
莫多心说，那岂不是更恐怖？
不过他终于学聪明点了，没将这话再摆在脸上，让茗姑娘她看出来。
茗姑娘大咧咧的掀开破洞的帘子进去了。
莫多无奈，只得跟上。
小厨房看样子已经被人偷偷搭建很久了。因为墙壁上都是那种累积起来的油腻和煤灰，看一眼就引人不适。整个屋子还没有一个正经的通风口，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被悄悄挖的狗洞。甚至斜上方的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
莫多无语非常，他甚至纳闷起来茗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就连王家下人的厨房都比这要好上太多。
“你在看什么？生个火好吗？”茗姑娘发话了。
莫多点了一下头，蹲下身去， 将火折子从包裹里掏出，熟练的吹着，然后将微干的稻草先点着后，再满满将干柴塞进灶坑中。
“不错不错。有点东西。”茗姑娘好不吝啬的夸赞道。
莫多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看着燃起的火苗，思绪却飞到前两年的冬天去。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他穿着厚棉袄，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和。棉袄虽厚，但是已经穿了有几年了，棉花已经不暖和了。
他坐在屋子里搓着手脚，忽然听到他的阿爹阿娘唤他，于是他跑的飞快，想知道他的阿爹阿娘是想干什么？
彼时，莫多心中尚存希冀，殊不知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他到他的阿爹阿娘跟前去，才知道他的阿爹阿娘让他生火去，他有些开心，以为他的阿爹阿娘终于开始心疼他了，于是他干的又快又漂亮，那对夫妇难得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谁知在火点着之后，那对夫妇便将他赶了出去，让他去挑水，劈柴，做别的工。
可见做的好也没什么用，和之前都是一样的罢了。
莫多心中难过，却无人诉说。于是自那时起，他听不得别人夸赞他。
这么虚假的东西，他宁可不要，也不想欺骗自己白白为他们干活。
可是茗姑娘却不一样，茗姑娘一夸，她就把他挤到一边去了，还兴致勃勃的自己也要来试一试。他别说白白干活了，连用武之地都没有了。
吹个火折子，吹了自己一身煤灰，都迷住眼睛了还挣扎着要往灶坑里放。
那灶坑中的火越烧越大，差点要烧到茗姑娘的手上。
莫多急忙将她拦下来。
火折子咯啦一声掉在柴火堆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从灶坑里冒出来一股浓烟。
“……你真的做过饭吗？”莫多犹豫着问。
“做过啊，只不过没烧过火而已啦，你这是什么为难的表情，我又没把厨房炸了。”
茗姑娘边说边拿手背蹭蹭脸上觉得痒的地方。于是莫多亲眼看着这姑娘把自己脸上的煤灰抹开，跟个小花猫似的。
“……咳。”莫多觉得自己有些危险，连个视线都转移不了。
茗姑娘感觉十分奇怪，“怎么了嘛？”
莫多看看她身后的灶台，拉着她把她放到一边去，道，“呆好，不准乱动。”
茗姑娘皱皱鼻子，非常不高兴的“哦”了一声。然后乖乖的站在原地，果真没有乱动一毫。
等莫多把那些灰尘和垃圾都收拾干净，还给茗姑娘一个干净的灶台，茗姑娘看的眼睛都直了，惊叹似的“哇—”了一声。
莫多听着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在心中开始滋生出一波又一波的愉悦感来。
他低眉看着茗姑娘，茗姑娘却只关心，这是怎么从一个脏兮兮的地方变成现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干净模样的。
她甚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悄悄对比对比了莫多的手。
在发现他手上并没有异于常人的特征时候，茗姑娘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莫多很想问问她，她现在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又觉得问出来，很是逾矩。
于是他不吭一声的开始准备起揭下来的工作。
至于茗姑娘说她会做饭这件事，反正莫多是不相信的。
手指芊长犹如削葱根一样，除了练琴的茧子之外，几乎不见其它伤疤。
这怎么会是一个经常做饭的手呢？
再者，今日她穿的那么富丽堂皇，又怎么能在这种地上染上脏污呢？
莫多想的十分细致，细致到自己都有些魔怔了，连茗姑娘的表情管理都没有看到。
茗姑娘见他有些冷淡的态度，一时间愣在原地。
她两只手放在一起搅啊搅的，最后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说的第一遍，莫多没有听清楚。
于是他停下手中的事情，专心等茗姑娘重复。
茗姑娘说的第二遍，他听清了，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内容。
莫多有些诧异，他不明白的“嗯？”了一句，却见茗姑娘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等候发落的小孩子样。
莫多迟疑：“怎么……了吗？”
“没，没听到就算了，你快些整吧，等会儿看我的拿手好菜。”茗姑娘忽然又高兴起来。
莫多轻声答了句“嗯”，手下的动作却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他还想多听两遍茗姑娘这样的话语。
果不其然，茗姑娘很快就催促他起来。
莫多心想，要是这样的时间多些就好了。
再拖延也不能耽误了今天的计划，莫多已经做出他最大的努力，大概两刻钟时间，莫多就把这个茗姑娘带过来的食材全部处理好了。
说来茗姑娘这个人也是奇怪，哪里有人出门还专门带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新鲜的时蔬呢？
他们出门虽然为了避人耳目，行李带的不是很多，不过零零散散也能占满他的背部和两只手了。
茗姑娘做逃跑的打算，却一点都不慌张。要是换做他跑的话，估计只会带点钱。怎么方便怎么来。
莫多就跑了一会儿神，茗姑娘已经开始卷起袖子上阵了。
她握勺的姿势有模有样地，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莫多秉着半怀疑半担忧的心态站在旁边，专心致志的看着她，半刻都不敢分神，生怕她整不好，伤到自己。
茗姑娘先整了一出食材大杂烩，把水煮开后，什么青菜蘑菇还有豆芽什么的全都扔了进去，看的莫多瞠目结舌。
等到水咕嘟咕嘟快熬干的时候，茗姑娘又从自己的瓶瓶罐罐中，捏了一点五颜六色不知道是什么粉末出来，全都撒在了里面。
莫多震惊了，他从来没见过还有这种操作，他以为茗姑娘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什么小女儿家的东西，像是唇脂腮粉之类的，哪知道这姑娘不走寻常路。
莫多忍耐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她，“你这放的是什么东西啊？”
茗姑娘眨巴眨巴眼，竟然开始掩饰道，“没，没什么东西啊，反正是可以吃的，没有毒的，这个你放心。”
莫多心说，谁问你这个了，谁又管你有没有毒，只要你给的， 有什么不能吃的，就算真有毒，那他也心甘情愿。
不过，茗姑娘不是那样下毒的人。虽然她遮遮掩掩的，但莫多就是如此的确信。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然后看着茗姑娘在大烩菜熟了的时候，将它起锅。
茗姑娘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两个碗来。
莫多：“你……对这里很熟吗？”
茗姑娘打着哈哈道，“还还行吧，就是小时候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
莫多有些感兴趣，但是他又怕一直追问茗姑娘不想说的话题，会被她反感。
于是他只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安静的看着茗姑娘将大烩菜分到两个碗里。
“你先吃，我再炒个笋肉。”茗姑娘从袖子中变出一双在盒子里装着的筷子，递给他道。
莫多迟缓的接过，盯着面前的碗，又看了看茗姑娘的身影，一直没下去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茗姑娘没和她一起吃的缘故，莫多有些不习惯。
茗姑娘又开始动作了里，她先往锅里放了一指甲盖的猪油。